第一百九十二章 馬上風

  皇帝壓下心頭的無語，淡淡道：「廢話什麼，直接說事，環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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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霖大人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過了好一會，才能控制一直抖動的下巴，顫巍巍地繼續道，「環城堤壩正在修建中，預計明年就能完工，不過今年春季雨水多，建造進度免不了要延遲些許時日了…」

  「延遲多久！環城常年水患，導致百姓流離失所，現在建個堤壩都不能按時完工，朕養你們工部有何用！」

  「陛下息怒，只是可能，許，許不會延遲…」

  「一會延遲，一會又不會，工部就是這般行事的嗎！」

  皇帝將案上的奏摺丟向下首跪著的霖大人，面上的氣怒顯而易見，殿內的宮人都駭然地跪著，個個垂首不敢應聲。

  謝墉和太子卻除外，兩人皆從皇帝眼中看出他的怒意並不達眼底，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嚇唬。

  謝墉不動如山地站著，好似與他無關，倒是一旁的太子，若有所思地思忖著。

  他想起父皇和陸太傅時常教導的氣勢一說。

  他們曾言，就算是毫無把握，在旁人面前也不能露怯，一定不能讓旁人看穿你的弱點，讓他有可乘之機。

  現在想來，就是這般吧。

  皇帝瞥見太子的神情，便知他已然領悟，心中十分安慰。

  想起那個清冷淡然的陸家兒郎，皇帝還是忍不住皺眉。

  這陸家的暗探說是陸家人快到京城了，還是與陸言之的身世有關，難不成這人真的是…

  若是，絕不能留了！

  那謝墉知不知道陸言之的底細？

  皇帝略帶懷疑的目光射向謝墉，謝墉見狀，故意朝他拋了個媚眼，做了個鬼臉。

  皇帝眼角一抽。

  算了，就謝墉這副死德行，應該不知道的，他腦子沒那麼好使。

  眼見皇帝和太子的注意力又回到霖大人身上，原本嬉笑的謝墉臉色倏地一冷，低首掩下眸中複雜情緒。

  「建造的工人正日夜趕工，應當…應當不會…」

  「若是日夜趕工，那些百姓可有補助？最近雨水頻繁，他們可及時替換潮濕衣物，可有抵禦風寒的薑湯？」

  「啊？」

  「為確保萬無一失，海堤的後方有沒有挖一條消納防範的備堤河。」

  「啊，需，需要嗎？」

  「既然最快也要明年，那今年的水災你們是如何處理的，是否開鑿泄洪通道？」

  「好像有吧…」

  霖大人哪裡懂那些，他原來在工部就不是負責這一塊地，只不過是走了些關係，特意來蹭功勞的，精通這些的原本就是沈韓陽。

  一連串的問題把霖大人直接問蒙了，哪裡記得起後面的石碑啊，心裡有些後悔自己獨自出頭。

  早知道陛下要問這些，他就該提前做好準備啊！

  「呵，」皇帝冷笑一聲，側首問太子，「太子看出名堂來了嗎？」

  太子不言，只是臉色有些不好看。

  哪裡能看不出來。

  朝中有些官員尸位素餐，只顧爭權奪利，而那些真正做實事的，可能被這些奸臣壓得死死的，怪不得太傅常讓他多長個心眼，別只看表面光景。

  皇帝懶得再問，左右不過是藉此事順便教導一下他天真單純的太子罷了。

  「不是說從海里撈出了什麼福寶嗎？揭開看看。」

  閒話已經說了許多，皇帝終於將話題引入正途。

  「對對對，陛下福澤深厚，龍澤庇佑我大至，上天才能降下福祉啊…」

  霖大人抹了一把冷汗，勉強舔著笑臉將好話說全。

  他邊說邊起身去揭下紅布，心中的期待勝過了方才的驚懼。

  「陛下，這石碑是被水流衝上來的，上頭的字跡都是自然而成，技藝鬼斧神工，人力絕不可能做到。」

  霖大人侃侃而談著，壓根沒有看見皇帝冷硬的神色和謝墉戲謔的眼神。

  「技藝確實…高超…前所未聞。」

  一直未說話的謝墉終於開口，語氣滿是譏諷。

  霖大人這才意識到不對，猛地望向一旁的巨大石碑。

  「怎麼會這樣！」

  石碑上沒有劍指東宮的語句，而是刻著「謙國公大惡，連累蒼生」，字跡泛紅，好似泣血般，隨著紅布的解開，字上竟留下「血淚」來，仿佛是一種駭人的警示般。

  「陛下，這都是誤會，這塊石碑是假的，定是有人偽造陷害國公爺的！」

  「不是你說這塊石碑是被水流衝上來的嗎？不是你說上面的字是自然而成的嗎？」

  「陛下！臣…」

  「難不成這塊石碑是愛卿忽悠朕的？」皇帝的語氣驟然轉沉，定定看向霖大人，「愛卿要想好啊，這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啊。」

  霖大人臉色慘白，跌坐在地上，石碑上的「血淚」還在不停地流著，仿佛是從地獄間爬上來的鬼怪一般。

  他出了一身冷汗，官袍都濕透了，一張臉上滿是欲哭無淚。

  「臣不敢欺瞞陛下，這塊石碑就是…被衝上來的。」

  「那定是上天給予的警示了，要朕及時處理奸人，還至國一個盛世。」皇帝語氣和緩，言語中好似很是高興，「愛卿做得不錯，朕定會好好嘉獎於你，太子，應該獎勵什麼給他比較好呢。」

  「不如獎勵黃金千兩吧，霖大人看著很缺錢，不然也不會什麼人都幫了。」

  「臣知錯，陛下饒命啊！」

  霖大人哪裡聽不懂這話的言外之意，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當今早就知道謙國公的小動作了，偏生自己傻，非得做那出頭鳥，今日要是沈韓陽覲見，那自己也不會遭受牽連了！

  可惜，這世上本就沒有後悔藥吃…

  當日，國公府就被查抄了，包括國公名下所有鋪子莊園等，都被充公了，當真是一絲不剩。

  至於查抄的緣由，自然是那塊具有警示意義的石碑，此時，那塊石碑正佇立在皇城口，供眾人觀賞。

  「滾滾滾，穿得人模人樣的，卻想吃霸王餐，別耽誤我做生意！」

  天色擦黑，謙國公被推搡至地，狼狽至極，身邊還有一個瘋言瘋語的梁氏。

  他飢腸轆轆，已經多日未曾吃上一口飯了。

  「大膽，我是國公，你個下賤刁民，敢對我動手！」

  「國公？哈哈，笑死我了，誰家國公吃飯不付錢的！滾遠點，小心我抓你去見官！」

  店家將兩人趕至小巷口，這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天色愈發黑沉，陰風襲來，謙國公眼前好似出現一個身材姣好的身影，正遙遙向他招手。

  「呀！美人！」

  謙國公朝梁氏撲了過去，著急地脫下衣衫…

  「放開，放開…」

  梁氏被哇哇大叫，卻因為力氣懸殊，實在無法動彈。

  狄仇冷眼看著這一切，眸中的恨意漸漸消退。

  次日，便有人發現身子已然涼了的謙國公，死相實在不足為道。

  「哎喲，這是死於馬上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