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給她建碑

  班欽想，她應該是第一個，進大皇子修的樓後，當晚就被送出來的女子吧。

  甚至還是被大皇子奉為上賓的那位金口玉言的邢先生親自送出來的……

  「留步吧，我自己回去。」班欽走出了大門，心中大石落下。

  便對邢鍾道，「多謝先生相救了。」

  「又不是我自己意願放你，一切都是卦象上說的。」少年模樣的人只淡淡道。

  「你真會算？」班欽還是不信，「這麼邪乎，你可還算到別的了？」

  

  「我還算到……如果不放你的話，我與宥連寶都會很麻煩。」

  「怎麼個麻煩法？」班欽看著他追問道。

  邢鍾一臉正經，然後沉下臉陰森森地回答她。

  「如果你死了，我們就會被惡鬼纏上，然後被拉到地底下受盡苦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說的話……感覺亦真亦假啊。」她笑了笑，然後微微眯起眼睛。

  「我卜卦，從不出錯。」又是一句認真的回覆。

  「不如聽句勸，多為自己積點德吧。」班欽掃了他一眼，「年紀輕輕的別不把命當回事，卜得越多可越耗壽元，你不知嗎？」

  邢鍾卻不知聽進去了沒有，並沒有看她，只指著東邊說：「一直朝著這邊走，就能到平雲城中了。再會。」

  意思很明顯，有了方向，班欽便不要再對他多言，只管離開。

  看懂了邢鍾在趕自己，班欽也確實不想多留。

  臨走，她好意道：「倒不如先生別在南淺攪皇家的渾水了，去西坣國看看吧，那兒巫蠱之術盛行，你應該會很喜歡。」

  邢鍾卻只是沉默片刻，提醒了一句：「以他的性子，不會就此完全放過你，自求多福。」

  說罷，轉身便走進了樓中。

  「告辭告辭，小先生。」

  真的遠離了那座燈火通明的樓，班欽腳不點地地只想抓緊回城，走得越遠越好，直覺得腳下坎坷不平的草路都變成了通天大道。

  從前她只知道大皇子心思愚鈍，唯愛逍遙，甚至被迫捲入了皇位爭奪，最後被囚禁一輩子還有些可憐。

  不過在真正看到這座只用來關押幼女供大皇子與富家子弟享樂的繁華大閣樓時，班欽才突然改觀，被終身禁閉那才真真是太便宜他了。

  這般行徑，其實該千刀萬剮的！

  走到卉廂樓時，天已蒙蒙亮了。班欽有些疲倦地想要從大門口進去，卻被守衛舉劍攔下。

  「翠娘吩咐過了，小蝶姑娘已不是卉廂樓中人，所以從此以後都不得入內。」這一大清早，對方冷冷的聲音聽得她心裡也冷冷的。

  你也就能攔得住我！昨日我被綁架的時候你去哪啦？

  「我就進去取自己的東西，馬上出來。」全部身家還在裡頭，班欽必須進去一趟。

  守衛卻絲毫不講情面：「不行。」

  班欽開始著急了，甚至想硬闖：「那你叫翠娘出來，我與她說！」

  「不行。」

  又是生硬的拒絕。

  好好好，就這麼翻臉不認人是吧。做花魁的那幾天出門時還知道隨口問好，如今成了平民後開始這般冷眼相對了。

  真是世態炎涼，世道不公，人心莫測啊。

  前門不行，那就走後門！

  班欽不再堅持，轉而跑去卉廂樓的後院小門，老鴇平時就睡在後院，只要她在外邊拼命敲門叫喊，一定能被聽見。

  「翠娘！開門吶！我有事與你說啊！」班欽使勁敲著門喊道。

  還沒叫幾聲，「吱呀」一聲，門突然從里打開，這不正是翠娘嗎！

  「翠……翠娘。你今晚睡在門口啊？」手還停在半空中，班欽有些尷尬地沖她笑了笑。

  可在看到老鴇眼下的黑青時，班欽這才意識到，她這是一夜未睡啊。莫非，又是數銀子數了一晚上？

  「小蝶呀。」老鴇打了個大哈欠，看見是班欽，「翠娘看見你扔在翠娘房中的五百兩了，從此你就自由了啊。」

  「身契的話，我已經交給戰王了，他說要領你入府呢。」

  「戰王？怎麼還有他的事？」班欽清清楚楚記得，昨夜蕭與訣可是在說完話後當著她的面飛走的。

  「是啊，小蝶你早說搭上這麼大方的王爺了要隨他享福去嘛，非要自己花銀子。人家昨夜可是直接帶著一百兩黃金來，直接送給翠娘啦。」

  「一百兩黃金！」班欽不敢相信。早知他這麼大方，昨晚就直接多要點銀票隨身帶著了。

  不過誰能想到，自己會被大皇子帶走呢？

  可要不是小邢先生那一卦，收到銀子的翠娘都不會再去找她了。

  真是可怕。

  此刻管不了太多，她說著就要進去：「算了算了，翠娘你先讓我進去取一下家當，我馬上就走。」

  趕快離開平雲城，千萬不能再被逮住了。

  「誒誒誒，不行不行。」老鴇伸手將她攔住，「王爺還說，以後不許讓你再進卉廂樓。打從昨夜離開起，這裡頭所有的東西可就都與你無關了，哪裡還有的什麼家當？」

  「翠娘你可知道，我昨夜怎麼出去的？」班欽咬牙說，「是大皇子將我帶走的！」

  豈料老鴇根本不在意：「銀兩到了翠娘這兒就行，哪管你是怎麼出去的。是被戰王帶走的還是大皇子帶走的，都與我們卉廂樓無關了啊。」

  果然，黑心青樓，配上黑心管事的。說到底，老鴇就是個斂財的商人，哪在乎什麼情面。

  班欽見已沒有希望，一番掙扎無果後便只得心灰意冷的準備離開。

  「哦對了小蝶，你姓班對吧。」老鴇突然叫住她，「那你可認識班欽？」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班欽呢？！

  商人果然不記得無關自己利益的小事。這三年來，在老鴇眼中，她就只是個叫小蝶的賺錢商品。

  班欽緩緩轉身，並沒有回答：「你找她何事？」

  老鴇頭疼地撫了撫額：「戰王殿下非要我在樓前給那姑娘立一個碑，下面寫著『蒙花神庇佑，吾等特在此供奉』。

  他們提醒我說你也姓班，不想著或許是一家的，就問問你這是哪處的花神？」

  班欽眼前一黑：「不知道就建啊，這麼荒唐的事你也順著？」

  「戰王殿下的意思咱哪裡敢不順著？」看她回答不出來，老鴇直接就要關門。

  「罷了罷了，也問不到你。一帆風順前程似錦啊，就此別過吧。」

  班欽眼皮跳了跳，都身無分文無家可歸了。哪裡來前程似錦？

  不過，這個戰王殿下搞的什麼新花樣，給她個活人立碑！還供奉花神！

  難道他真的能預言未來，早就算到她會被大皇子抓去，可能有去無回了？

  該說他有情還是無情啊。

  可哪有給活人立碑的，戰王究竟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