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古道西風瘦馬

  群臣離宮後，李純的寢殿內，楚易跟他對坐而飲，一旁的秦良玉在給兩人沏著茶，這天底下能夠進入寢殿，讓未來的皇后給沏茶的，也就只有楚易一人了。

  「你不會真的就只有那個三成把握的辦法吧。」李純好奇的問道，「剛才在紫宸殿裡，顧忌內鬼沒有說明，現在能說了嗎？」

  在紫宸殿裡，李純雖然氣勢高昂，對楚易完全信任，但身為大唐人皇，他不能把天下賭在這個只有三成把握的辦法上。

  所謂的辦法，也就是沒有辦法，他們被神國吃的死死的，楊鵬煊很清楚大唐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給他們時間喘息。

  「陛下覺得，還有什麼辦法？」楚易反問道。

  李純頓時無語，他也是行伍出身，這種情況下，他是想不到任何主意的，即便他下一道徵兵令，給楚易湊個幾百萬大軍出來，以這種水準的大軍去應對神國的精銳之師，那就是雞蛋碰石頭，還不如楚易的辦法，就用十萬荒龍軍團，去搏一個未來。

  看到楚易把李純堵的無話可說，一旁的秦良玉說道：「聞名天下的秦王，若是都沒有應對之策，大唐怕真是要亡了，但我不相信，秦王只有這點水準，我也不相信大唐會亡在陛下手中。」

  楚易燦笑一聲，打趣道：「秦姑娘這是夫唱婦隨嗎？」

  秦良玉頓時臉一紅，白了他一眼，繼續沏茶去了，李純板著臉道：「好歹我也是人皇，開玩笑也注意點分寸。」

  楚易到不在乎，他拿著空空如也的茶杯遞過去，讓秦良玉給他續杯。李純有些氣惱，抬起手想給他一個爆栗，最後又捨不得，還是放了下去。

  

  「未來的皇后都如此伺候你了，你要是再給我拿出那種『狹路相逢勇者勝』的辦法來，我可就叫廷杖伺候了。」李純沒好氣道。

  楚易笑了笑，放下茶杯，道：「其實就是人的問題，陛下再給我百萬精銳之師，我一個月之內，便把楊鵬煊趕回南方去，順帶讓神國俯首臣稱。」

  李純一聽，頓時惱火了：「這個時候，我上哪裡給你弄一百萬精銳大軍去，把神策軍和北衙禁軍全都給你，也不夠，更何況你認為他們是精銳之師？」

  「他們確實不是我要的精銳。」楚易說道。

  「那你是在跟朕開玩笑？」李純有些生氣了。

  「我也不是在跟陛下開玩笑。」楚易說道。

  「你……」李純惱火道，「那你說，大唐現在哪裡弄的出一百萬精銳之師？」

  「陛下忘了大唐是如何建立起來的？」楚易笑著道，「陛下好好想想，真的弄不出一百萬精銳之師了？」

  李純氣的抬手要打，可看到楚易那般自信的模樣，他突然明白了什麼，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會是想，讓朕把他們都……不，不行，這種時候怎麼能夠用他們，即便召集起來，那也不可能符合你所謂精銳的要求。」

  「現在只有他們可以救大唐。」楚易放下茶杯，凝重道，「在我眼裡，他們比神策軍和北衙禁軍，戰鬥力強的多！」

  李純起身，左右踱步：「大唐欠他們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為了我這個人皇，共赴國難。」

  「不是為了你這個人皇，而是為了大唐。」楚易起身道，「傳令吧！」

  李純很是猶豫，一旁的秦良玉也是滿臉凝重，如今大唐能夠調用的兵馬，只有長城軍了。

  如果長城軍入關，神國大軍自然不在話下，可問題是，長城軍是守衛北邊國門的大軍，調離長城軍，那就意味著北邊國門大開，放了一群狼進入關中腹地，他們不比神國更加危險？

  秦良玉沒想到，李純最終還是同意了，雖然她也領過兵，打過仗，可此事她真的不明白這兩個男人，在想什麼。

  次日大朝會，楚易被任命為南方行軍大總管，領兵出征，對於此次戰事，朝堂內外，都不怎麼看好，尤其是那些投機派，甚至已經開始另想出路了。

  遠在夏侯家，夏侯撫和妹妹夏侯氏坐在一起，談論著大唐如今的局勢，夏侯撫說道：「或許我們還有機會。」

  「不，我們沒有機會。」夏侯氏搖了搖頭，「如果楊鵬煊面對的是別人，我很贊同跟神國一起出兵，可他面對的是楚易，這是一個堪稱妖孽的人物，什麼千年不出，我看是一萬年也不出一個的人雄！」

  一聽到楚易二字，夏侯撫便很泄氣：「他只有十萬荒龍軍團，而且其中幾萬，還是從神策軍里挑選出來的，並不是荒族騎兵，能打贏楊鵬煊的百萬大軍？你可別忘了，這百萬大軍里，還有一萬深紅騎兵，這些可都是符紋騎兵！」

  「我也不知道，但我總覺得，楚易不是一個明知必敗，還要硬碰的人。」夏侯氏肯定道。

  「大唐無兵可調，這是事實。」夏侯撫突然想到了什麼，驚訝道，「李純不會把長城軍調集入關吧？」

  「不可能，謝道清不會糊塗到這種地步，南方的光明神教，撐死了也只是一條惡犬，可北方的荒族帝國，那可是一頭餓狼，現在荒族已經完全整合起來，大單于阿拉貢正對長城軍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攻城！」夏侯氏說道。

  「沒有兵，他楚易拿什麼打贏神國？」夏侯撫冷笑道，「難道憑藉他一個人的實力去鎮壓神國大軍？」

  夏侯氏覺得很荒唐，可她有一種預感，楚易不會拿整個大唐去賭。

  「是時候考慮一下李純的招安了。」夏侯氏說道。

  「現在？」夏侯撫覺得有些荒謬。

  「就是現在，我們若是順從招安，對李純來說，便是雪中送炭，如果等楚易大敗神國再順從招安，那不過是景上添花。」夏侯氏說道。

  「可是，如果楚易敗了呢？那我們豈不是要跟大唐一起陪葬？」夏侯撫很不甘心。

  「如果楚易敗了，定會改朝換代。哥哥，難道你還想在光明神國謀個出身？不，光明神國絕不會對我們手軟，他們要的是神權至上，即便扶持傀儡，李賀這個毫無根基的皇子比我皇兒，更加合適。」夏侯氏說道。

  「所以，我們就只能跟大唐共存亡了！」夏侯撫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無比的悲涼。

  楚易出征的消息，很快傳遍大唐各處，各大勢力都不怎麼看好楚易這次的出征，無論從數量上，還是質量上，神國都呈現出碾壓的態勢。

  在內，高陽王家蠢蠢欲動，大有配合神國一起進攻的架勢，就連夏侯家，也派遣大軍，威逼長安城。

  在外，荒族大軍威逼長城軍，西邊的蠻族整合大軍，對定西王府，發起了猛攻，大有配合荒族聯手進攻的意思。

  東邊的海疆上，霍羅國和渤海國的水軍在日向國的威逼下，也是首鼠兩端，一旦這場決戰失敗，倒戈是遲早的事。

  龍洲城中，楊鵬煊得知眼下的狀況，臉上全是得勝之色：「沒想到堂堂的冠軍候，竟然也沒有任何對策，現在，楚王殿下還認為大唐必興嗎？」

  李賀臉色很不好看，楊鵬煊的策略，幾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制定的，即便他知道，卻也不可能送出情報。

  到是長安城的消息，不時的傳到楊鵬煊的耳邊，李賀再傻也知道楊鵬煊在長安城安插了眼線，而且地位不低。

  直到來自紫宸殿的對策傳出，李賀才明白這個內鬼的地位不但不低，而且高的嚇人，要不然楊鵬煊怎麼會知道，楚易被逼到要跟神國決一死戰了？

  李賀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卻故作鎮定：「大唐氣運衰敗，不是一個楚易就能夠拯救的，光明神教必然會普照大地。」

  「別撿這些好聽的說，楚王殿下心底在想什麼，我很清楚。」楊鵬煊笑著道。

  「聖子這是何意？」李賀奇怪道。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黃符率領大軍抵抗神國的始作俑者是誰？」楊鵬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啊，沒必要說的那麼明白，但你也得有些自知之明。」

  李賀心底一顫，沉默了片刻，反而鎮定了下來：「聖子果然慧眼如炬。」

  「光明神教統一天下，有何不好？」楊鵬煊笑著道，「你也會從階下只囚，變成萬人敬仰的皇帝，不是兩全其美嗎？」

  「呵呵！」李賀輕笑不語。

  「可惜了這荒龍軍團，若是能為我所用，比我一萬深紅騎兵，怕也不弱啊。」楊鵬煊覺得有些不完美。

  長安城百里外的一個小村落，里正老人剛剛吃過晚飯，坐在門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已經準備著歇息。

  「最近這天，真是一天一變啊。」老人呢喃了一聲，沒有人聽得懂他說什麼，也沒有人去聽他的話。

  他餵了馬，回到屋子裡，剛吹了燈準備入睡，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老人還以為是隔壁家的老漢睡不著，過來找他嘮嗑，便沒好氣的回道：「我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半天沒有聽到外面有回應，這讓老人有些奇怪，點了燈便去開門，卻不見有人，便啐了一口，準備回去休息。

  突然，地上的一封信吸引了，他撿起信，打開一看，在微光下，明晃晃的「人皇令」三個字，映入眼帘。

  老人的手顫抖了起來，他看完了信，坐在門檻上，久久不語。

  過了不久，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突然煥發出了光彩，里正老人回到屋子裡，取下了那把掛在牆上的朴刀，自言自語道：「老夥計，咱們等了一輩子，可算是盼來了這一天，這輩子，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深夜中，老人打開地窖，將裡面藏的兵器取了出來，又自備了乾糧，牽著那匹跟他一樣老的瘦馬，迎著風緩緩的像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