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本執初心，無畏前行

  楚易終於有些明白冷凝裳臉上，為何沒有感情，只有眼中那一絲對無知的憐憫。

  恍然間，他想到了那頭老烏龜，一個活了十萬年的存在，他想到了那個老烏龜的話，他並不需要戰勝鎮海候，他只需要等到他死去的那一刻，就足夠了。

  更別說，有可能擁有活了百萬年，甚至千萬年的存在，打個盹的時間，楚易的一生便有可能過去了。

  這些六足怪物，他們絢麗的一生，他們所信仰的一切，都不過只是楚易幾個瞬間的思考，那個最強者，甚至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跟他這個神說，所有的努力，只因為一口氣，便煙消雲散。

  冷凝裳後來甚至懶得去吹一口氣，她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那些衝出來的六足怪物，便被時間消磨掉了壽命。

  最後，她抬起手，朝那水滴輕輕的一彈，這水滴碎裂，所有的六足怪物建立起的一切，都因這水滴的毀滅，而毀滅。

  這時，冷凝山轉過身來，看著楚易，問道：「現在，你信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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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楚易眼中全是驚恐，在這驚恐下，充滿了絕望，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跟那些六足怪物的最強者，非常相似。

  冷凝裳拉著他的手，縱身一躍，消失在了無數的水滴中，來到了那震耳欲聾的瀑布前，楚易卻感覺耳邊什麼聲音都沒有，心中沒有半點起伏。

  兩人離開了混沌之瀑，來到了那無名大殿裡，兩位師兄回過神來，看向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沒有絲毫安慰的表情。

  楚易渾渾噩噩的走出了大殿，就在此時，冷凝山叫住了他，說道：「等等！」

  楚易又渾渾噩噩的回過頭，只見冷凝裳的伸出手，在她的兩指之間，出現了一顆水珠，這顆水珠如此的光潔平整，看起來是那麼的美麗，可楚易卻退後了一步，驚恐的看著這顆水珠。

  「這是老師送你的禮物，原本應該是老師親手送給你的，不過，現在只能是我代勞了。」冷凝裳冷漠的說道。

  楚易沒有伸手去接，他恨不得立即逃離這裡，然後在腦子裡創造一個念頭，告訴自己剛才那一切都只是做夢，可他做不到，那一幕不斷迴蕩在他的腦子裡，那些絕望的眼神，幾乎要摧毀他所構建起的世界觀，最重要的是那種絕望，讓人無力去反抗。

  冷凝裳沒有逼他，甚至連話都沒跟他說，她只是兩根手指夾著水滴，等待著楚易，她的表情，就像是看那些六足怪物一般冷漠。

  最終，楚易還是走過去，將那水滴收入了囊中，渾渾噩噩的走了出去，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身上，顯得無比落寞。

  他走後，冷凝裳盤坐在地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段三和九缺奇怪的看著她，忽然明白，大師姐剛才的冷漠，是裝出來的。

  當冷凝裳的目光掃過他們時，他們立即把目光收回，繼續看那玉簡去了，冷凝裳突然說道：「誰要敢把此事告訴小師弟，我就殺了誰！」

  段三和九缺咽了咽口水，唯唯是諾，不敢有絲毫反駁，過了片刻後，九缺忍不住問道：「師姐，這個時候讓小師弟看混沌瀑布，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冷凝裳掃了他一眼，九缺當即低下頭，不期待回答了。片刻後，冷凝裳說道：「聖人出現了，便意味著希望也出現了，沒時間讓他去做足夠的準備，既然他選擇了那個玉簡，這就是他的命！」

  「如果小師弟的世界觀，徹底崩潰，那又該如何是好？」段三問道，「到時豈非是竹難打水一場空？」

  「你以為，他會跟你們一樣嗎？」冷凝裳搖了搖頭，冷笑道，「不，他跟你們這些性格軟弱的人不一樣，你們無法正視自己，可他不同，他早就已經不是你們所能夠理解的小師弟了！」

  「師姐覺得，小師弟需要多久，才能夠恢復過來？」段三問道。

  「我……」冷凝裳猶豫了片刻，回道，「不知道。」

  兩人燦笑一聲，又去看書去了。

  冷凝裳知道他們是在嘲諷自己，但她並沒有去追究，事實上她並沒有心中所想像的那麼肯定：「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啊，如果連你都崩潰了，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楚易混混噩噩的下了山，走到山腳下時，總覺得有人在叫他，他沒有回頭，直到被人拍了一把，這才回過神來，看到是四師兄。

  「你怎麼咯，小師弟？」屠六盯著他，一臉奇怪。

  「我……」楚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總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但這一切卻又真實的出現在他眼前。

  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屠六突然明白了什麼，大聲道：「大師姐，不會……不會帶你去看……去看混沌瀑布了吧？」

  楚易點了點頭，屠六拉著他的手，朝他的屋子裡走去：「你跟我來。」

  來到四師兄的屋子裡，看到那些被他養的雪白胖胖的肥豬，楚易依然是一片迷茫之色，如果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跟那六足怪物一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個世界的一切，摧毀了他的一切，雖然不是全部，可他的世界在崩塌，強烈的自我懷疑，折磨著他的內心。

  四師兄把他拉到屋子裡，關上了大門，抬起大巴掌，便給了他一耳光，看到清醒了一些的楚易，四師兄露出了笑容，問道：「疼嗎？」

  楚易這才捂住臉，感覺火辣辣的疼，不由有些惱火：「你打我作甚？」

  「不打你，你怎麼能夠回到現實世界裡來呢？」屠六笑嘻嘻的說道，「混沌瀑布咯，不是普通人能看的咯，想當初你的幾個師兄，包括我，看完了之後，差點就傻了。」

  「是啊，誰看到誰不傻，如果我們的世界，也跟那些世界一樣，活著有什麼意義？變強又有什麼意義？」楚易問道。

  「你蠢啊，那只是小千世界，我們所在的世界是大千世界，懂不懂咯？」屠六著急的比劃了起來，「就像是螞蟻的世界，跟我們的世界一樣，我們永遠站在最高的地方。」

  「可是，師兄又怎麼知道，在大千世界之上，沒有另外一個大千世界？也許，我們也只是活在一眾自己營造的幻象之中。」楚易苦笑道。

  屠六頓時無言以對，急的在房間裡亂竄，看到他像熱鍋上的螞蟻，楚易說道：「師兄，我今晚在你這裡睡了，可以嗎？」

  屠六愣了一下，嘆了一口氣，道：「好，你在這裡睡，有什麼事情，千萬要叫我，千萬要想開咯，別犯傻，還有，我告訴你，我們師兄弟幾個，唯一看了混沌瀑布，沒有反應的人，只有大師姐咯，老師說，她之所以沒有反應，那是因為她是一個沒有世界的人。」

  屠六掩上門，又怕楚易出什麼事情，就把門半掩著，自己在隔壁睡去了，三更半夜的，他還是不放心，悄悄的過來看了楚易很久，只見楚易睜大了眼睛，在床上動也不動的樣子，非常的嚇人。

  屠六曾經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所以，他很清楚小師弟現在的狀況。

  但是，老師曾經說過，執念越深的人，越難以擺脫，小師弟無疑就是這麼一個，執念很深的人。

  面對這種心魔，如果不能自己走出來，任何人的指點都是沒有用處的，屠六也只能看著，他這位小師弟不去做什麼傻事。

  可是，看得住他的人，看不住他的心哪。

  楚易的思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每當腦海里浮現出那六足怪物的眼神時，他便感覺到無比的絕望，面對宿命，他至少還能放手一搏，可如果看到了最終極的結果，他還拿什麼去搏呢？那些六足怪物，努力一生，嘗試了一生，最終還不是毀滅在了他們自己營造的幻象之中？

  冷凝裳的那一口氣，六足怪物的驚恐，讓他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卑微，總有人說，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可事實上，很多時候努力都是沒有回報的。

  想著想著，楚易突然睡著了，但他並沒有閉上眼睛，可是他真的睡著了，他進入了心中的那座孤峰，坐在孤峰上喝酒。

  一道身影出現，換做是之前，他會對身邊的人說：見到你啊，就知道我又在做夢了。

  可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葉勝眉好似感覺到了他的絕望，問道：「發生了什麼？」

  楚易原本不想回答，他知道自己在做夢，眼前的葉勝眉，不過是他的一個執念，他只想看看她，讓自己不會去忘記。

  「我看到了一個絕望的世界……」楚易把那個過程，詳細敘述給了葉勝眉，當他說完後，喝著酒說道，「如果我努力的成為這世間的最強，可最終發現，自己只是世界內的那隻卑微的螻蟻，時間一瞬的過去，我便會毀滅，那這一切的努力，又是為了什麼呢？」

  葉勝眉坐在他旁邊，拿過了酒葫蘆，悶了一口：「人一出生，便意味著要走向死亡，明明知道是這個結果，可無數人還是努力的活著，他們又是為了什麼？」

  楚易驚奇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好似有了一縷明亮的光。

  「你所想的，不過只是一個沒有答案的陷阱，所有人都痛恨無知，卻忘記了，無知是這世界前進的動力，所有人都害怕死亡，卻忘記了，死亡是一切的結束，卻也是一切的開始。」葉勝眉溫柔的望著他，笑著說道，「人從來都不無知，只是選擇性的遺忘。所以，知不知道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願意本執初心，無畏前行。」

  「本執初心，無畏前行？」楚易心中的黑暗，突然被這一句話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