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大朝會

  楚易還沒來得及跟糟老頭說的上話，他便擺了擺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總算了結了以前的事情，老子現在也是一身輕鬆，來，小丫頭，隨我回去。」

  冷凝裳拿起飯盒跟酒壺，走到他身邊，兩人身形一閃，消失的無影無蹤，那紙鶴落在了楚易的手中，這紙鶴他也有一隻，這是符敏芸送給他和葉勝眉的禮物，在這世上也算是獨一無二。

  「她說，等你來娶她的時候，便將這紙鶴做為嫁妝，送還給她。」楚易的腦海里，再次傳來老頭子的聲音。

  

  楚易拿著紙鶴，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回房間去了。

  回吳山的路上，糟老頭突然重重的咳嗽起來，瘦弱的身體，也打起了冷顫，一旁的冷凝裳當即扶住了他，關切道：「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糟老頭微微一笑，「不過就是受了那老娘們幾掌而已，死不了，不過，此事一了，這天下，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老頭子我，也能夠徹底放鬆下來，再不用為這世上的煩惱去操那麼多閒心了，你老師也休想在驅使我。」

  見他還能自嘲，冷凝裳這才鬆了一口氣：「你不也是我老師，你這麼護著小師弟，不也是因為你心底放不下嗎？」

  「錯了。」糟老頭突然定住腳步，一臉認真道，「我不是你老師，天書境裡那個白鬍子才是你老師，我跟他不一樣，至於保護你小師弟的事情，那也是因為我不想再受你老師驅使，現在他是天書院的人間行走，日後的事情，都得他一力承擔。」

  冷凝裳臉色一變，苦笑道：「他的肩膀，怎麼扛得起整個天書院，沒有您的幫助，這擔子會把他壓垮的。」

  「哼，你個小丫頭，休想把我在拉到這條賊船上來。」糟老頭突然甩開了她的手，道，「他扛不住，不是還有你嗎？說起來，你好像比老子更擔心他。」

  冷凝裳雖然面無表情，可被老頭子盯住，心卻「砰砰」直跳，冷漠的說道：「我終究不是唐人，如果哪天老師不在了，我便回草原。」

  「你少威脅老子。」糟老頭一瘸一拐，走上前，一邊走還一邊說道，「哪怕你說破天，我是不會再管天書院的事情，也不會再管你們師兄弟。」

  看到老頭子一瘸一拐的模樣，冷凝裳覺得好笑，湊上前又攙扶住他，卻被老頭子一把甩開，他甩開了，冷凝裳又攙扶住。

  如此反覆數次後，老頭子終於不再甩開了，只聽到冷凝裳笑著道：「你瞧，你這還不是心軟了嗎？」

  「哼，你師弟說的對。」老頭子沒好奇的瞪了他一眼。

  「他說了什麼？」冷凝裳奇怪道。

  「你笑起來，確實比繃著一張臉好看。」老頭子一臉猥瑣的笑容道。

  冷凝裳一聽，當即摔開了他的手，大步超前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說：「自己回去，老娘不伺候了。」

  「哈哈哈……」天微微亮，朱雀大街上，卻傳來一個糟老頭的怪笑聲，顯得極為瘮人。

  楚家早就不再是一年前，楚易剛買下時的楚家，天還沒亮，這座巨大的冠軍候府，就已經像個小朝廷一般，忙活了起來，下人們永遠都是起的最早的，哪怕冠軍候府里，只有一位侯爺，甚至連正妻都沒有，該忙活的還是必須要忙活。

  楚易才剛剛回到房間，門便被敲響了，緊跟著便有人走進來，準備好了洗漱的用具，小荷睡眼朦朧的走了進來，看到自家少爺精神的坐在桌前想著事情，當即打起精神。

  昨天夜裡，小姐就已經吩咐了，讓她今天早起，伺候少爺洗漱，若是惹了少爺不開心，就打斷她的腿兒。

  身為楚家最空閒的丫鬟，小荷這一次不敢怠慢，因為小姐再三叮囑，這是少爺第一次上朝，所以出了半點差池，真的有可能會打斷他的腿。

  為了自己下半生不至於杵著拐杖過活，小荷哪怕十分不情願，還是老老實實的過來了，就這樣她還是比小姐規定的時間，遲到了一些。

  在臉盆里投了一把毛巾，小荷期盼著少爺千萬別發現自己的遲到的事情，免得到時候被小姐知道了，可就有苦頭吃了。

  楚易回到房間後，便思忖了起來，他想的當然是關於糟老頭的事情，直到耳邊傳來小荷的催促聲，這才回過神來，小荷拿著捏好的毛巾，已經等了許久，毛巾上還冒著熱氣。

  楚易洗漱了一把，小荷又把準備好的朝服弄了過來，讓楚易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讓她折騰，等到穿好朝服後，已經過去了許久。

  來到堂屋，只見周玉琢早就命人準備好了早飯，一看到楚易紐扣都扣錯的朝服，她的臉頓時冷了下來，當即狠狠的瞪了小荷一眼。

  正瞌睡的小荷，當即回過神來，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眼中全是楚楚可憐之色。

  周玉琢無奈，走到楚易身邊，親自給他重新扣上扣子，這才滿意的說道：「哥哥，聽說到上朝議事很久，還不許吃東西，時辰還早，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看著那張慌忙的臉，楚易真不敢相信，這會是宣州府的周大小姐，笑了笑說道：「莫慌，莫慌，你哥哥我可是冠軍候，不需要像別家那樣戰戰兢兢。」

  周玉琢一聽，不樂意了，說道：「哥哥可不能這麼粗心大意，雖說現在哥哥聖恩濃厚，可自古以來，上面的聖主都是很小心眼的，以後哥哥若是沒了聖恩，指不定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被抓做把柄呢。」

  楚易苦笑一聲，沒有拒絕妹妹的好意，他知道妹妹說的不錯，當即吃了幾口，他上個朝，整個楚家都忙的不可開交。

  走到門外，馬三早就把赤火流雲駒牽了過來，別的下人可是不敢靠近這匹烈馬，據說自從它進入楚家的馬廄後，有好幾個馬師，都被它給踢傷了，也就只有馬三馴服得了它，這還是帶上大黑一起過去的緣故。

  「回去睡個回籠覺，放心，哥哥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顧自己的。」楚易交代了周玉琢一聲，騎馬朝皇城走去。

  他沒有帶多少下人，只有馬三一人幫他提燈牽馬，寒風呼嘯，卻也是一絲不苟。

  隨著宮城的鼓聲想起，太極宮承天門偏東北方幾里的大明宮，已人頭攢動。

  百官由僕人打著燈籠牽著馬，來到大明宮南邊的福門外等候，楚易雖然有了爵位，而且還是大唐史上獨此一份的冠軍候，可他並不需要上朝，因為他並沒有官職在身，但今日有所不同，因為皇帝昨日已經有口諭傳達。

  楚易騎著馬到達後，路過的地方，都有人寒暄，楚易都是微微頷首，並沒有交談的意思，即便是看到杜秀夫也是如此。

  他走到了最前方，卻並沒有下馬的意思，周圍的大臣們，雖然古怪，卻沒有沒有多言，但心中卻已經翻天覆地，目光中透著羨慕之色。

  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在等候的人群中，卻各自占據了一塊地方，看到楚易停下，兩人原本是想借著機會上來攀談，就在這時承天門樓的鼓聲停下，建福門打開，監察御史走出，示意朝臣入宮，讓兩人打消了年碼頭。

  見監察御史，竟然沒有喝斥楚易騎馬入宮，依次走進的群臣，表情幾乎一致，充滿了驚訝和羨慕，很顯然這是皇帝早就默許的。

  走入大明宮，等夾階校尉和監門校尉「唱籍」，楚易這才下了馬，跟著群臣穿過含元殿和宣政殿，來到了朝會的紫宸殿。

  此時，百官按照官階大小順序「入閣」，文官在東，武官在西，從宮門口到入殿，以往都是杜秀夫領著群臣進入，但這一次不同，監察御史傳達了皇帝口諭，冠軍候引領群臣入殿。

  這讓大臣都是不可思議，不由看向杜秀夫，只見杜秀夫一絲不苟，似乎對皇帝的口諭沒有絲毫的意見。

  紫宸殿裡熏爐飄香，百官依次而立，二皇子和三皇子，則站在正前方的兩側，顯得涇渭分明，而楚易則是被安排到了武官一列，雖不是排頭的位置，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特殊的對待，站在楚易身邊的那些人，可都是上了年紀的朝臣，哪個的爵位，都要蓋過楚易的。

  武官中為首者，並不是丑家的老爺子，而是另外一人，兼領兵部尚書的神武候，葉先武。

  從始至終，他都沒瞧上楚易一眼，雖然楚易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但他跟這位未來的老丈人，可沒有什麼交集，自然也不會在這種場合下，屁顛屁顛的跑過去跪舔。

  比起大唐偌大的疆土，紫宸殿可是微不足道，但這座帝國的運轉，大部分都是從這個殿宇中傳達，以至於這小小的朝會，每一個位置，都是經過無數次的勾心鬥角，利益交換而成。

  楚易就像是一顆嶄新的釘子，被釘在了一塊早已腐朽的木頭上，顯得如此顯眼，可自進入這座大殿後，他眯著眼睛打定了主意，無論接下來會有什麼爭論，他都不發一言。

  隨著馬玄機陰鷙的唱喝，李元宗邁著沉重的步子，坐到了龍椅上，群臣當即行蹈手禮，隨後坐到了各自的躡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