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圈養在長城裡的羊

  周俊到沒有去找李純抱怨，而是找到了楚易，苦口婆心的說道：「我的掌院大人，小老兒知道你實力強大，可是出去砍柴，不是鬧著玩的，遼闊的大草原，看起來勃勃生機，可實際上就是一隻張著口的巨獸，這一去沒有半年，是肯定回不來的，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周老莫要擔心我，我既然來了長城軍，進了砍柴隊，那我就是你們的一份子，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是不會當孬種退縮的，更何況，打仗哪有不犧牲的，我要是死了，決不怨你們。」楚易回道。

  看到楚易目光堅定，周俊嘆了口氣，不再勸說：「行，既然你堅持要去，那你到時候可得聽話，出去砍柴，最忌諱的就是個人逞能，相信我，草原上遠比你想像的兇險萬分，而且……哎，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見到周俊都勸不了楚易，砍柴隊的人憂心忡忡，到後來他們看到銀面女子也要去，更是難受的很，他們是一個整體，加入了楚易和銀面女子這兩個生客，會憑空的增添許多危險，尤其是相對於楚易和銀面女子這種實力的強者。

  砍柴隊的人都沒有身穿重甲，反而是披上了三層皮甲，最裡面的那一層卻是生絲所制的綢長袍，這上面自然沒有符紋，卻非常的細密。

  北方入夏的天，身著這般密密麻麻的裝備，自然熱的人心煩氣躁，可是當砍柴隊的人上了戰馬，一個表情都變了。

  戰馬身上也有一層綢制的布甲，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防護，砍柴隊的馬，全都是清一色的矮小荒馬，樣貌不怎麼好看，卻勝在耐力十足。

  他們使用的武器跟普通的橫刀不一樣，而是稍微彎曲，看起來細長卻厚重的馬刀，非常方便攜帶，無論是荒馬還是馬刀，都是從荒族騎兵身上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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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砍柴隊自己的話說，要說守城，荒族就是再學個數千年，也絕對學不到他們的程度，相反，論騎戰砍柴隊要學到荒族那般，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除了馬刀之外，每人都配上一張大弓，背在身後，看起來很不協調，楚易曾經試過一下，這種弓想要拉開，需要非常大的力氣，別說是在馬上拉弓，就是在沒有移動的情況下，想要拉開弓弦在射出一箭，都非常的困難。

  更不用說是在戰鬥的時候，受到各種因素影響，卻威力十足。

  李純之前跟他說過，真正厲害的騎兵，從來不是訓練出來的，而是在戰場上，跟敵人打出來的。

  砍柴隊列隊後，雖然很整齊，可是各自身上，都還帶了許多其他的兵器，郁大鬍子身上的最多，除了基本的馬刀和大弓之外，還有一根馬槊與大盾。

  周俊這個小老兒到是沒帶這麼多，身上還有一把弓弩，不知道是從哪裡搞來的，當寶貝一樣藏著。

  正面檢閱，一般人肯定以為，這是一支完全沒有戰鬥力的雜牌騎兵，面對正規軍怕是要任由宰割了，但楚易卻不這麼認為，出征之前的軍隊，忐忑不安者居多，而他們的眼神中，除了凝重之外，還隱藏著幾分興奮。

  數個時辰，即便是再訓練有素的軍隊，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給養都準備好，所以現在的整齊，都是半年前，就已經開始準備的。

  沒有萬人空巷的歡送，也沒有戰前的宣誓，更沒有鼓舞士氣的話語，砍柴隊就這麼騎著馬，有說有笑的，離開了長城，好像他們不是進入遼闊的大草原，而是去自己的獵場打獵。

  當進入這遼闊的草原後，楚易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絲毫波瀾都沒有泛起，距離長城越遠，那種飄忽不定的不安感，便越來越深刻，直到長城消失在他的後方，他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葉孤舟。

  在這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遼闊大草原上，一百零八人的砍柴隊，算不上什麼，之前出城時的有說有笑一幕不見了，每一個人眼中，都透著凝重和警惕，散亂的隊形，卻保持著一百二十分的警惕感。

  楚易和葉勝眉，始終都沒有融入到他們的陣形中去，無論他們想要如何的融入進去，總是覺得有些格格不入的。

  他們就像是兩個外人，突然的進入了一個大家族裡，沒有血緣關係，便沒有人把你當作自己人。

  當然，砍柴隊並不是刻意的排斥他們，而是因為他們並不屬於這個整體，所以即便他們想要把楚易兩人納入整體來，卻也是難以做到的。

  為此，楚易和葉勝眉到也沒有多大的意見，在嘗試了幾次沒有融入進去後，便吊在了砍柴隊的後面，反正已經習慣了單獨行動，便也不怎麼在乎了。

  大約行了一日，當長城消失在他們身後時，領隊的李純，做了幾個手勢，而後在接下來行程當中，砍柴隊裡的人，開始離隊。

  三日後，砍柴隊一百零八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在隊伍里，包括郁大鬍子和周俊這小老兒，都消失在了茫茫的大草原中。

  直到這時，楚易和葉勝眉，這才融入了這個集體當中，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李純會將本來就不多的騎士，全都分散出去，這要是遇到荒族的大隊騎兵，豈不是會輕易的吃掉？

  李純沒有給他解釋，他們的走的並不快，所以對戰馬的消耗也不是很大，除了幾次必要的補充之外，基本上沒有停下來過。

  「這次的任務，是調查荒族騎兵為什麼會在長城邊上游弋，順便看看最近的幾個部落，有什麼變化。」李純總算是開了一句口，卻顯得惜字如金。

  楚易心想，照這麼下去，他想要立下軍功，不知道猴年馬月了，而且他們騎行了三日，連個荒族的影子都沒見到，到是看到了許多草原上的生靈，但那跟妖怪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金帳汗國在什麼位置？」楚易好奇的問道。

  聞言，李純突然凝重的看向他，過了好一會，說道：「你所說的金帳汗國一共有三個，都是將近五百萬人口的大部落，但他們不像我們，駐守在一個地方不動，而是在草原上最肥美的草場上游弋，但他們都有自己固定的線路和草場，有時候也會入侵對方的草場。」

  「三個金帳汗國？」楚易一頭霧水，「那他們為什麼不聯起手來？」

  「我的天哪，你可別烏鴉嘴了，一旦草原一統，我長城軍就苦了，這些傢伙會四處叩關，到時候可就烽火不斷咯。」坐在馬上，一直打著瞌睡的老瘋子突然跳了起來，很是不滿的看著楚易，怕他說的話會成真。

  其餘人也都是如此，他們並不畏懼荒族，可若是統一的荒族，就不一樣了。

  李純到沒有怪他，反而是耐心的給解釋道：「金帳汗國幾乎都在五百萬人口，除去老弱婦孺之外，青壯年大概有兩百萬左右，我就算他兩百萬，三個金帳汗國加起來，就是六百萬青壯年，荒族跟我們一樣，他們上馬是騎兵，下馬是牧民。就相當於兩百萬青壯年，全都是騎兵，你可以想像，六百萬騎兵多多可怕？大唐常備總兵源在一千萬左右，神策軍有一百萬，加上玄甲黑騎一萬，面對六百萬騎兵可有勝算？」

  楚易沒有回答，李純雖然只是給他打了一下算盤，卻也足夠嚇人了，在這大草原上，六百萬騎兵集合起來，那就是六百萬的狼群，也難怪唐人經常把荒族掛在嘴邊，稱他們為最強的對手。

  不過，大唐有高聳的長城，即便荒族騎兵入關，也不是輕易就能夠攻陷那一個個城池的，這六百萬騎兵在草原上，自然是無敵的。

  「何止六百萬，若是金帳汗國統一起來，這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全都集合起來，可以拉出至少一千萬的騎兵來，這才是恐怖的地方呢。」老瘋子補充了一句，「我長城軍，滿打滿算，一百萬人，駐守漫長的城防，要不是有百姓的相助，即便城牆高聳，也是守不下來的，可如果面對一千萬的騎兵，呵呵！」

  老瘋子沒說會發生什麼，但意有所指，畢竟歷史已經證明了過了。

  但楚易還是有問題，疑惑道：「一千萬騎兵，哪來這麼多給養？」

  聞言，一隊人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就連李純也笑了：「他們不用給養，渴了飲馬奶，餓了吃肉乾，金帳汗國的騎兵，每人都是三匹馬，一旦城破，便燒光殺光，搶光，如過境的蝗蟲，他們不需要俘虜，抓住了，直接殺掉，肉乾吃完了，那就吃人，把人煉成肉乾，當作軍糧。」

  楚易儘管聽過荒族的一些傳聞，可李純說起來，卻更加深刻，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以荒族這種蝗蟲過境的戰爭方式，也就只有大唐這種強大的帝國，才能夠抵禦的住，這還得是依仗著封鎖了草原的長城，才守得住的。

  即便是葉勝眉聽了也是一身冷汗，問道：「不是只有畜生才人肉嗎？」

  「哈哈哈。」一名騎兵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們本來就是畜生，他們只把自己的人當人，從始至終，荒族都把我們當作是圈養在長城裡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