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天之怒

  大明宮，含元殿內傳來一陣憤怒的咆哮，緊跟著又是無數東西被打碎的聲音，就這樣嘈雜的鬧了許久，這才平靜了下來。

  殿宇內外的內侍們，都驚恐不安，想要聽不到，可又不能拿起錐子，把自己的耳朵給戳聾了，於是就只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了。

  龍椅上，李元宗氣喘吁吁，殿內已經是一片狼藉，卻沒有人敢去收拾，幾個小黃門跪在不遠處，腦袋上都是血，渾身哆嗦，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怕的，又或者兩者都有。

  馬玄機站在李元宗的旁邊，也是躬著身子一言不發，這個時候誰說話，誰就倒霉，做了這麼多年內侍，這一點道理他還是懂的，只有等皇帝陛下，自己開口，那才是安全的。

  殿內沉默的只有李元宗的喘息聲，那張肥胖的全是贅肉的臉，鐵青鐵青的，在他前方的文案上，擺放著兩顆像是剛剛砍下來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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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上的血跡正在乾燥，死前不甘的眼神，正瞪著李元宗，他們當然知道這是誰，殺手榜上，排名前四位的殺手，一個是第四一個是第三。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李元宗氣不打一處來，走到文案前，一腳將兩顆頭顱踢了下去，只聽到一陣「砰砰砰」的聲音，頭顱滾落在地。

  其中一顆，落到了一顆滿頭是血的小黃門面前，那雙死魚一般的眼睛盯著他，嚇的他直接癱軟在地，嘴裡發出一聲驚呼。

  想到這裡是什麼地方，他的臉色毫無血色，又跪了下來，祈禱著皇帝陛下，沒有被他的聲音所驚擾到，然而上天似乎沒有聽到他的祈禱。

  李元宗似乎找到了出氣筒一般，冷冷的盯著他，淡淡的說道：「拉出去，金瓜擊頂！」

  那黃門根本來不及求饒，聽到「金瓜擊頂」四個字，便魂飛魄散，直接昏死了過去，立即有御前侍衛，將他拖了出去。

  「全都給朕滾出去！」李元宗坐回了龍椅。

  殿內的內侍，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卻也十分緩慢，這是生怕自己摔倒，會引起皇帝陛下的注意。

  看到馬玄機還站在一旁，李元宗冷冷的到了一眼，「聽不懂朕的話嗎？讓你們全部滾出去！」

  「老奴這就退下。」馬玄機躬身退開，心底卻把杜秀夫，恨了個透，這兩顆人頭，自然是杜秀夫送過來的。

  他到是沒擔干係，直接退走了，卻苦了宮裡的這些內侍，這些可都是叫他老祖宗的人呢。

  殿門關閉後，一道黑影出現，李元宗抬了抬手，道：「免了，告訴朕，楚易現在何處，地葬呢，你找去的地葬上哪了？為什麼，他還活蹦亂跳的給朕寄送兩顆人頭過來示威，朕身為大唐皇帝，難道連殺他一個小民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陛下息怒！」黑影躬著身子，不敢抬頭，雖然李元宗沒有罵他，可每一句話，都透著天威，好像五雷轟頂一般。

  「息怒？」李元宗站了起來，手中拿著一根金杖，走上前去，「你讓朕如何息怒，這海獸養的小畜生，處處跟朕做對，還罵朕是狗，可他卻活蹦亂跳，活在朕的土地上，朕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朕如何息怒？朕是大唐皇帝，還是他是大唐皇帝？你告訴朕，告訴朕！」

  黑影不發一言，他能夠感受到皇帝憤怒，事實上在一天前，皇帝已經私下裡對他發了一次火，那是因為地葬沒能殺掉楚易。

  但他卻向皇帝表明，地葬一定會去殺了楚易，他接的任務，就一定會辦到，只是不知道為何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本來一切都應該相安無事，可沒想到，杜秀夫在朝會之後，便送上了兩顆人頭，而且還有一封信，這封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我活蹦亂跳，勿念。

  正因為他沒什麼可以告訴皇帝的，所以他不敢開口，哪怕他是百騎司的司主，皇帝最親近的人，也不敢說話。

  李元宗發起怒來，渾身的肉，像是湖面上投入了石子，捲起的一層層波瀾，他氣喘吁吁的樣子，更是加重了這波瀾的起伏。

  「殺了他，給朕殺了他，再給你半個月，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他的腦袋給朕提來，擺在朕面前，朕要把他的腦袋禁錮起來，當著文武百官，當著大唐百姓，當著天下人的面，當球踢，朕要告訴天下人，得罪朕，只有一個下場，死也死不安寧！」李元宗盯著他說道。

  「可是……」司主有些為難。

  「可是什麼？」李元宗問道，「要么半個月之內，你提他的腦袋來見，要麼……」

  「這實在為難老奴。」百騎司司主跪了下來，這話一旦說死了，他也就完了。

  「為難？朕不為難嗎？不殺他，天下人都要恥笑朕，想當年朕滅楚家，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你現在跟朕說為難，朕何時跟你說過為難啊？」李元宗說話時，氣一出一進，非常的粗，像是一頭髮怒的雄獅。

  百騎司司主心底苦澀的很，想當年滅楚家，確實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情，可為了你一句話，整個大唐都動了起來，天底下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長安城，那確實只是一句話，一句驚動了全天下的話。

  他當然不能這麼諷刺皇帝陛下，百騎司的人，從來不顯現於人前，而一旦出現，就意味著看到的那個人會死。

  他們只聽一個人的話，那就是大唐的皇帝，其餘任何人都無法干涉，大唐皇帝要他們死，哪怕他就是武聖，就是更高的武帝，他也一樣要死。

  「他進了鬼方城，進了鬼方戈壁！」百騎司主說道，「陛下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聽到鬼方戈壁，李元宗沒有一皺，他那無所畏懼的眼睛裡，出現了幾分驚訝與畏怯，只是這並不被人所察覺：「這樣，就不追了嗎？」

  「老奴已經在離開鬼方戈壁，去往長城軍的路上，布下了埋伏，這次是天羅地網，如果他死在裡面，自然省了，但如果他不死，我們的人，會讓他死！」百騎司主立下了保證書。

  「何以方才不說？」李元宗奇怪的問道。

  「因為……因為……這次動用……動用的是……」他湊到了李元宗的耳邊，小聲的說著什麼。

  「哈哈哈，天下人，天下人知道了又如何，朕才是大唐皇帝，朕要是不高興，管他天下人高不高興，朕的旨意，就是天意，天要下雨，他們得接著，天要下刀子，死了也是他們活該！」李元宗大笑起來，「擺平此事，記你頭功！」

  百騎司主知道皇帝陛下已經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理智，翻遍歷史，恐怕能把一個皇帝，逼到這種份上的，也就只有楚易了。

  醉仙樓中，兩名青年在包廂里交談著，若是楚易在這，定會認出，這是杜東明和丑歡歡，自從楚易離去後，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聚，所以聊了很多。

  「你知道，今日我父親，送了什麼去大明宮嗎？」杜東明借著酒意，膽子也大了許多。

  「什麼？」丑歡歡問道。

  「人頭，兩顆人頭，據我父親所說，這兩顆人頭是殺手榜上，第三第四的殺手，全都來自地獄！」杜東明握著酒杯，說到地獄時，嘴巴有些發顫。

  「地獄！」丑歡歡突然意料到了他想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說，這人頭，是楚易讓你父親送到皇帝那裡去的？」

  「不錯。」杜東明點了點頭，「他真是越鬧越大了，以前我總覺得不對頭，因為他對皇帝，毫無敬畏，甚至有些敵意，現在我更加確信了，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一人，敢跟皇帝對著幹，而且還當著面，諷刺皇帝，兩顆人頭送過去，不就是告訴陛下，你這老狗，有本事再派人來殺我啊，我派一個來，我殺一個！」

  「小聲點！」丑歡歡警告道，「而且，你怎麼能這麼說楚易，好歹也是兄弟一場，他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不是他在逼皇帝，而是皇帝一直在逼他，偏偏他又是挨了拳頭，必然要還手的人！」

  「呵，你到現在還維護他，可他有告訴過你，他隱藏的那些秘密嗎？你相信一個人單憑自己，能夠走到今天嗎？」杜東明諷刺道，「沒有，我們把他當兄弟，可他卻把我們當外人，在我們這裡索取，用完了之後，便棄如弁髦……」

  「夠了！」丑歡歡打斷了他，站了起來，「你越說越過分了，楚易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我這個人看人，一向用時間衡量，當初你認識他時，我並不喜歡他，哪怕來到長安城，我也並不喜歡，直到現在，我也不喜歡他這種性子，可我知道，他絕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你說他在我們這裡索取，難道我們沒有索取？他沒有救你的性命，你在山河界裡，做出那種選擇，他有怪過你？」丑歡歡嚴厲的盯著他，「可你呢？你的信任，你的朋友，就是這麼一文不值的嗎？稍有不痛快，就要捨棄掉，那是朋友嗎？是棋子！！！」

  杜東明原本想要反駁，可丑歡歡說到了山河界的事情，讓他有些心虛了，在山河界裡，他跟楚易說的最後那句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回來之後，杜東明就有些後悔了，他怕楚易把這話說給丑歡歡聽，但此時聽來，似乎楚易並沒有說給丑歡歡，這讓他心底內疚了起來，開始懷疑自己對楚易的恨，到底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