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夜訪

  「你快離開京中吧。」，國師陰翳著眉眼，「只怕我命不久矣。」

  「師傅。」百生撲到國師的面前，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響頭，抬起臉時，血液順著額頭滑在他的面上。

  他眼冒淚花：「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哪裡有什麼辦法。」國師自己心裡清楚，他這些是江湖騙術，只不過源於他的騙術比任何人都高出那麼一截。

  

  所謂的丹藥裡面添加了更多壓榨人性命的東西，雖然提前享受了好處，但同樣虧損身子。

  豈是說，想好就能好，皇上這副將死之軀，即使是壓榨生機也無能為力。

  「百生心中所想，並不是救治皇上的辦法，而是。」百生眼中帶著試探，他對國師說道：「另闢蹊徑。」

  國師分出幾分神思落在百生的身上，神情恍惚向他問：「此話何意。」

  「這個。」百生有些猶豫，「只怕說出來，師傅會怪罪我。」

  他的糾結引起了國師的注意力，「快快說來。」國師不抱希望將百生親手扶起，又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他催促：「你到底有什麼法子？」

  他沉下眉眼，「只要能救我的命就趕快說出來，要不然我死了，整個煉丹房沒有一人能夠逃脫。」

  國師看見百生臉上露出下定決心的堅毅神色，接著道：「雖然你僥倖可以離開，但你想想，如今所有的榮華富貴不都是因為皇上所帶來。也是因為我，給予了你更多。」

  他潺潺善誘，觀百生的神色，心中想到，難道他真的有辦法？

  國師病急亂投醫，將希望真的寄託給這個往日連眼色都不願意給的藥童。

  當初遇見白生，將他帶回來，也是因為他看出這個少年身上爆發出的一股為求命，而向上的堅韌生命。

  也是因為他跳出來攔住自己坐轎時，那一股求生的意識和曾經的自己有幾分相像。

  因為一時憐憫，所以國師才將他帶在自己的身邊，當做是藥童，想著死也就死了，如若活下去，算是他自己的造化。

  難不成，真的是因為自己當時的一時心軟，這才為現在留下一條生路，是上天待他不薄嗎。

  「百生就是因為想要回報師父這一份恩情，所以才斗膽說出來。」

  「既然丹藥已經無法救治皇上，我們倒不如……禍水東引，就像。」

  百生似是再說一個要命的話題，所以他渾身恐懼的微顫，齒關打著哆嗦，對國師道：「太醫們不願承擔聖上的怒火，將責任轉移到師傅的頭上一樣。」

  國師深感震驚，隨即又搖頭，他帶著幾分自憐自哀的說道：「太醫院那群人，的確還有我替他們背鍋，可是現在我又能將這禍水潑給誰。」

  「皇上也不是傻子，不是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這盆髒水潑到誰人的身上，又怎麼潑。」

  「怎麼沒有？」百生抬起頭，臉上露出焦慮，他對國師說：「皇上之前對您也產生過不信任，可是師傅不也化危機於安定，這次相信師傅一定還可以。」

  「上一次。」國師本想說，上一次的情形和現在是不一樣的，畢竟上次他雖然穩固了皇上的心，但是也無法順手回天拯救皇上的命。

  但百生的提醒卻讓他忽然想起了別的事情，天象。

  陸語初曾經和他在小院中所講的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突然遍布在國師的腦中，他從那些事情里找見了一線生機，眼睛爍然發出光彩。

  如同溺死的人回光普照，國師驟然起身盯著百生朗聲說道：「你真是我的好徒弟，為我想到一個好法子。」

  百生被他嚇一跳，像是摸不著頭腦一樣，抬起頭望著國師，眼巴巴問：「師傅難不成想到一個好主意。」

  「自然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國師彎腰，手用力的拍在百生的肩膀上，「我現在要見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陸語初。」他從嘴中吐出名字。

  百生將臉埋下，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微妙的笑：來了，小姐所說的機會。

  ……

  夜色濃重，月掛樹梢。風府的後門發出一聲清響，只容一人進來的門縫，有人打著燈迎客。

  從暗色轎子下來的男子，看見打燈的人，面上瞬間掛笑，他對裹著披風的人說道：「你身子還沒好，怎麼親自出來迎我。」

  說完，又親切的看向站在陸語初身邊，身型高大的風止崖。

  「風大人。」他將頭低下，淺淺的點了一下，風止崖不動如風，同樣回手行禮，側過身子，聲音壓低的對進門二人說道：「去書房。」

  「是我打擾了。」國師進入府中，向內里走的路上，他開口道：「不過我也是沒有辦法，如今盯在我身上的視線太過多，所以這才特殊時辰貿然來訪。

  「當然沒有事情，風府永遠敞著門。」陸語初搖搖頭，笑道：「國師想何時來，何時遞信，門永遠為你打開，只不過夜間從後門進入，的確是有失國師的身份。」

  「哪有什麼身份。」國師嘆息一聲，他對陸語初道：「今日我來，是以朋友的身份，可不是朝中的國師。」

  陸語初眼中一閃，看向跟在國師身後悶不作聲的百生，百聲似是察覺，抬頭回給陸語初一個眼神，陸語初心中微動。

  今日晚間，忽然有一張陌生的面孔向府中遞口信，連人名都未落下。

  所以剛剛看見國師時，陸語初心中有些驚訝，風止崖則是不放心陸語初的安危，陪同。

  難道是和宮中的事情有關？陸語初猜測，不得不承認，當國師想要去討好一個人時，他的確有著一副舌燦蓮花的本事。

  短短一路，連風止崖都與他交談甚歡，挑著對胃口的話題，不斷延續。這樣的人，能將皇上哄的團團轉，也有他自己的優勢。

  陸語初這般想，一起進入書房之中，門剛剛緊閉，連披風都沒來得及卸下，國師便站在陸語初的身前，端端正正地將手拱起，欲要行禮。

  陸語初向旁一躲，風止崖上前一把扶著國師的手臂，對他說道：「國師這是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