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姑娘，求你了

  躺在小竹床的男人，忽的伸出了一隻手。

  應該原本是想抓他們誰的，可，手揚起後，又落下。

  這人，明月兒也認識，就是那日當街鬧事兒的。

  元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原本是打算出手相攔的，見著此人收回了手，便沒有再往下深究。

  「姑娘，我願意，試藥。」

  

  他願意試藥？

  大傢伙兒齊刷刷的朝著這男人看去。

  似乎是因為那一日，當街，元卜對男人說的話，有點太過難聽了些，扎入了他的心窩。

  男人氣若遊絲般的，又點了點頭，「讓我試試，就，就算是不試，那還有別的藥麼？」

  這，確實是難倒了明月兒他們一幫人。

  當下，老許他們能做的，就是暫時用針灸和艾熏。

  講道理來說，人生病，身子最是虛弱的時候，就應該多吃些好的，來補補身子，才能好的更快。

  可是荔城現在的物資有限。

  先前這裡僅有的那幾家農戶，家裡養的家禽，什麼牲口的，早就被人給宰了，成了盤中餐。

  「求求，姑娘了。」男人的眼角噙著一抹淚珠兒。

  忽的，就在此時，門外的官差疾步進門來報。

  「元卜公子，月兒姑娘，我們在你們先前說，遇上了那位老郎中的藥舍里，發現了囤積的大量糧食，還有一個小箱子，裡面裝的都是藥包。」

  還有藥包？

  元卜和老許互相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昨夜，他們可是沒瞧見那屋裡有什麼東西的。

  就那藥葫蘆，已經被老許給提溜回來了。

  想到這兒，元卜大手一揮，對身後之人吩咐道：「都拉回來。」

  「如若不然，還望，大家能給我，一個痛快的死法兒……」

  男人的哀求聲一直不斷。

  僅僅只是聽著，都叫人心裡感覺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受不了。

  更是別說，明月兒他們一幫人，都站在這家小院兒里，看著眼前之景，一個個受了病疫折磨的，痛苦不堪！

  「該試試的！」就連娟子也開口對月兒和元卜建議道。

  老許先前可是宮內的御醫，對待這種交雜感染的病症，他都束手無策。

  外面的一個江湖郎中，真能管事兒？

  良久，元卜才緊咬著牙關，從嘴中遲疑又艱難的說道：「那便，試試！」

  黑黢黢的藥丸子，聞著還有一股子的怪味兒。

  僅是看著聞著，都讓人覺得難以下咽。

  為了避免感染的問題，老許還專程換了一塊用滾水煮過的白布趁著手，將那藥丸兒餵到了男人的嘴中。

  門外，元卜眺望著遠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那老者，一眼就能看得出他的身份，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敵國派來的細作？

  如若這麼說起，聯合串聯起這次荔城的疫症，似乎，一切都能對得上了。

  可——

  如果那人要是細作的話，就不該，再拿了解藥給他們了。

  這荔城中，當下出現最多的就是大鐵爐子，一個鍋爐子，隨便挑出來一口，都比尋常可見的桌子還大。

  裡面沸騰的水裡，倒的是老年陳醋。

  雖說，明月兒不是醫學生，利用煮沸的陳醋水熏蒸消毒，這一法兒，她不知道是什麼緣由。

  不過，老許也是這麼交代人去做的。

  肯定是有原因的。

  荔城的百姓，匯聚成了三批人，完好無損，沒有病的，疑似已經患病者，和得了病的。

  疑似患病之人，待遇要好些。

  畢竟，這城裡又是什麼，出血熱，什麼天花，還有朊病毒……

  那些人住的是單間，就跟坐牢似的，門外還有官差看守者。

  第一日，人人臉上的神情都是凝重的。

  直到今日，他們的臉上逐漸出現了笑顏。

  似乎是因為明白，只要凝聚便是力量，大家都守在一起，那便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這城裡，好幾處地兒都已經生了雜草。

  小兒們，閒暇無事的時候，就會去薅草，添在那鍋爐下面，讓火燒的更旺些。

  「元卜公子，該準備的，我們現下都已經準備妥當了。」來人一臉凝重的站在門外，看著元卜，低聲說道。

  「好。」

  元卜艱難又遲疑的從嘴裡，說出了這麼一個字兒。

  距離這城中有十幾里遠的一處荒郊野外，這裡堆積著，上百架的屍首，當然，還有，一些什麼衣裳，布匹等等。

  只要是得病死者，家中的一切都要弄到這兒，一併燒毀。

  為了避免，這次這件事引起城中不必要的躁動，害怕，人們瞧見這般場景，太過偏激。

  這件事，月兒和元卜商議後，悄悄地，私下裡進行。

  「放火吧。」元卜緩緩地合上了雙眸，一聲高叱。

  一桶又一桶的豆油倒在地上，那些屍首上的裹屍布，隨著大夥熊熊燃燒。

  這般殘忍的景象，元卜當然不忍讓月兒親眼目睹，她在城中幫著和老許他們一起料理城中事宜。

  有幾個官差，專程帶來了好酒，灑在了地上。

  還有一些出殯用的花圈和紙錢，見此景，元卜也並未令人阻撓。

  「公子，待到這裡的火燒完後，後面應當如何處理？」有人壓低了聲線站在元卜的身側，小聲詢問道。

  挖坑，將骨灰，還有那些破布灰，一併全都埋入土下。

  經歷了這麼一場大火，該有的什麼疫症，也都隨著這場大火，煙消雲散了。

  終究，人，還是得入土為安。

  旁人不知的是，元卜私下裡，已經命人逐個調查了這些死者的身份，家室，命京城那兒，往這兒派發了一筆錢銀。

  「逝者已逝，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對，這次的病症，死了這麼多人，已經夠多的了。」

  似乎明月兒和元卜他們的到來，對於城中百姓而言，增添了他們的信心滿滿。

  從一開始的心死如灰，到現如今，一個個心中篤定了一定能夠抗過這場疫症，可見，月兒和他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懷安城中。

  此刻，賴子和張牟他們仨人已經一路吆喝到了此處。

  雖說百姓家家戶戶也都不是那富可敵國的主兒，但一聽說了荔城出事兒，但，各個也都大方慷慨的很，有啥給啥。

  餅攤兒的攤兒主，拿著一大布袋子的麵餅子，快步走到了他們的驢車邊兒上：「這，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