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爺爺病危

  七月十五，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這一天是佛家的盂蘭盆節，也是道家的中元節，民間也稱這一日叫做鬼節，或者七月半，據說這是一年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鬼門開，萬鬼出。

  我的人身軌跡也是從這一天發生了轉變，2000年的歸家之行，讓我進入了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我叫林安，讀完高中就跟隨遠房親戚出門打工了，我清晰的記得，我已經快十五年沒有回家了，不是我不想回，而是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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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逮誰克誰，所以我有意的被孤立了……從小學三年級起，我便寄學在縣城的大舅家裡，除了住處免費，做飯，洗衣，生活的瑣碎全部都是自理，在這裡我獨自生活九年，老媽老爸偶爾會過來給我送點生活物資和生活費，以免我餓死。

  每每提起我的命格，老媽總是來一次哭一次，就這樣我孤獨而鬱悶的度過了九年的寄學時光，然後便去了南方省打工。

  2 00 0年八月十二，我在外務工，突然接到了家裡的電話，說是我爺爺病得很重，讓我趕緊回去，於是我便踏上了歸途。

  我家在黔西南，這裡身處十萬大山之中，從古至今就充滿了各種傳奇故事，巫蠱，土匪，山精野怪，這樣的怪談多不勝數。

  大自然的神秘，在這裡得到了玲離盡致的體現。

  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八月十四我終於到了鎮上，然後八塊錢請了一個摩的，又匆匆奔向了青龍鄉。

  青龍鄉是由好幾個村寨組成，由於靠近青龍山，所以故此而得名。

  早些年，這裡還是山路十八彎的泥濘小路，如今這裡因為開發煤礦，道路變得通暢起來，只用了十來分鐘，我就看見了坐落在青龍山下的龍家溝。

  龍家溝大多數人都姓龍，只有少數人例外，我家就是其中之一。

  剛剛到了村口的大柳樹下，一個包裹著頭巾的婦人就站在村口朝我揮手，她四十多歲，因為常年勞作，所以看起來要蒼老許多。

  我下了車，結算車費後，來到婦人面前拉著她的手問道：「媽，這大熱天的，你怎麼在這等啊？我爸呢？」

  「這點太陽不算啥，餓了吧？先回家吃飯。」老媽說完，就拉著我往村里走老人家不善言辭，我卻從她顫抖的手和眼神中感覺到了愉悅和激動的心情。穿過半個村子，一棟磚瓦房就出現在眼前。

  夯土圍牆上種著一些仙人掌，這是用來防賊的，一隻老母雞帶著小雞崽在院裡尋覓食物，牛棚里躺著一頭大牯牛，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恍如隔世。

  坐在堂屋裡冰冷的火爐旁，老媽不一會兒就端上來四個土家菜，蕨菜炒臘肉，酸菜燉白豆，涼拌折耳根，油炸糍粑，這些菜都是大山饋贈給勤勞人民的食物，簡單卻擁有著特殊的味道……我吃了三大海碗，這才腆著肚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休息，老媽在邊上的廚房裡忙碌，我本想幫忙，可是被攆了出來，只好在一邊舒適的和老人家聊天。

  「媽，我爸呢？」

  「你爺的病越來越不好，加上他常年酗酒，這次恐怕是不行了，你爸早就去老宅子忙活去了。」

  我聽完後，陷入了沉默。

  我爺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先生，人稱「林半仙」，紅白喜事，看宅相地，算命卜卦，水墨丹青，中醫藥理，無一不知，似乎就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只是我出生後，我們一家就被老爺子攆出了大宅子，我爸也是那一年出去回來後就變成了啞人，據說是吃了什麼東西，燒傷了喉嚨，其中具體原因我不得而知。

  不過我有一種感覺，這些事似乎和我有關！

  下午，我在家幫老媽幹了一些家務，無非就是餵豬，餵雞，鍘草，一直到了天黑，老媽這才關了房門，領著我去了老宅，臨走的時候老媽還囑咐我拿一件外套，雖然不解，我還是照做了。

  我們林家老宅在青龍山半山腰，從村子過去，要走十來分鐘，我和老媽走在路上，陣陣夜風吹來，讓我覺有些陰冷，似乎這裡的溫度有些不一樣，越是往上走，越是如此，這一刻我才明白了老媽叫我拿衣服的用意。

  我的記憶中沒有一點關於老宅的信息，可是熟悉的感覺讓我又有些錯愕，仿佛這裡才是我的家。

  老宅孤零零的幾間青瓦房坐落在半山腰，顯得格外的寂寥和突兀，我和老媽來到老宅後，發現這裡十分寬闊。

  門口是青石板鋪的院子，周圍種著許多花草，右手邊還有一個露天的石桌石凳，從這裡往山下看去，遠處蒼茫的青山盡收眼底，視野十分開闊。

  此刻，老宅前燈火通明。

  不遠處擺放著幾張桌子，一群村民正在吃飯，老媽說這些都是村里請來幫忙的火夫子，爺爺怕是過不去這道坎了，所以提前準備好了後事，說著她的眼眶又濕潤了起來。

  我和老媽走近，一個健壯的中年漢子就走了過來，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裡比劃著名手語，神情激動。

  他表達的意思很簡單，只是詢問「累不累，吃過飯沒有？」

  我點頭道：「爸，我吃過了。」

  簡單的交流，卻充滿了親人間濃厚的情感。

  我讀書的時候，老爸很少去探望我，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耿耿於懷，可是後來老媽說他又聾又啞，只是怕給我丟人，怕我被同學笑話，這才很少來探望我，從那以後，我才知道我這個老父親的心思是如此細膩和偉大。

  我拉著他的手，問他身體好不好，他點頭傻笑，臉上充滿了憨厚淳樸，當我把半年的積蓄遞給他時，堅強的父親紅了眼眶。

  絮絮叨叨半天，二老拉著我進了老宅。

  老宅是一棟民國時期的建築，青瓦，白牆，圓拱門，因為是一進的宅子，所以一進門就能看清楚大概的格局布置。

  宅子左右是廂房，正對門的是大廳，大廳左右還有兩間側室，老爺子住在左邊的側室里，一進去我就聞見了藥味和屋裡潮濕氣息混合的怪味，讓人不太舒服我們剛剛進屋，破舊蚊帳的木床上就有一道目光朝我射來「吃了它，吃了它，吃了你就好了……」

  昏黃的房間裡，氣氛詭異……我們剛剛進門，病床上一個骨痩如柴的老人就看向了我，嘴裡說著怪異的言語，讓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說著說著，他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我知道，這就是我的爺爺，林清風……老爸走過去幫老爺子拍著後背，當老人咳出一口濃痰，這才躺在床上虛弱的呼吸著，我看著地上帶血的濃痰，知道老媽說的不假，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真的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