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擦肩而過

  正在這個時候，柚美闖了進來。

  她看看馬有才欲言又止，又瞅瞅洛川，扔下一句話「我有要事告訴你。」

  說完她就跑了，洛川心知有疑，可是她跑得急，他猜她一定是有什麼事又想告訴他，又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於是她說了有事告訴她，又跑掉了。

  他一向不喜強人所難，更不喜歡讓別人做出日後後悔的事來，所以他沒有更近一步地去追問，任由柚美來了又去。

  馬有才走後，他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頭，柚美是尹枝最為信任的人，很多尹枝不便出面做的事都讓柚美去做了，洛川是知道的。那麼就一定是柚美有什麼事了，可是會有什麼事呢？

  他也聽說了江湖中傳言月塵從景豐園裡走失的事情，他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與月塵有關，他想馬上去追問，又覺得不可能。

  倘若柚美要說與他的事真的與月塵有關的話，那麼為何不能直接告訴他呢？又會有什麼秘密？

  他越想越覺得不踏實，後來便來到了鳳來客棧的後院裡見到了尹枝。

  自從來到琉璃國後，他雖然能理解尹枝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讓他得到琉璃王的位子，可是因為他的質子生涯，他既崇拜尹枝的殺伐果斷，又恐懼她的心狠手辣。

  

  他既尊敬她，又本能地遠離她。

  他的這一變化，尹枝豈能不知？再說女人心，細如針，在愛情面前，所謂的江山如畫不過是迷夢一場。

  在一排排的木槿花樹下，他們又回到兒時那些天真無邪的日子裡，那時候她是真的無憂無慮，而他的日子每天都是如履薄冰，他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她，巴結著她，她是世界上真正的公主，而他卻不是真正的王子。

  那些日子那些記憶於她而言是充滿著詩情畫意的，於他，卻是充滿了心計的江湖。

  可是暖陽之下，花兒紅火，微風輕漾，阡陌依舊，如何讓他硬得下心腸來？

  他還是挽起了她的手，輕輕地徜徉在微醉的空氣里，他們身後火紅的木槿花蕭蕭而下，記錄著那一串串的腳印。

  他本想再問起柚美欲說未說的事情來，可是看著尹枝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酡紅的臉，終是不忍心開口。

  這一日，他一直逗留到用過了晚飯之後才離開。

  離開的路上，他的心頭總有一絲蔭翳遲遲散不去。

  空氣清新，正是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候。

  長久以來，他一直被各種所謂的陰謀陽謀包圍著，很久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自得地散步了。

  於是他叫退了隨從，一個人信步由韁地走著走著。

  走到一處脂粉店前，店主正要打烊。

  忽然一個黑衣女子痴痴地站在那裡，一直緊盯著店門。

  那店主也不在意，自顧自在裝卸著門板。

  他好奇地走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幾錠銀子，裝作無意間掉在地上。

  他想一定是哪個窮人家的孩子，想要戴著花紅，卻沒有足夠的銀兩來實現自己年輕美麗的夢。

  但行善事，莫問前程。

  那銀錠子掉在青石板磚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銀錠子在地上跳了兩下，終於穩穩地立在那裡。

  他從她身旁側身而過。

  她本來注視著脂粉店的方向，聽到聲音，她抬眼看到地上有幾錠銀子，再抬頭，一華服少年飄然而過。

  她忍不住「哎」了一聲，洛川聽得真切，可是他卻沒有回頭。

  施恩不圖報。

  他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道，因為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他很害怕他會回頭，突然的心慌讓他六神無主，他只能用聖賢書中的話來穩定自己的心神。

  「施恩不圖報，所以我必須不能回頭，一回頭百年身。」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著。

  他不知道他身後那個他以為窮苦的姑娘會不會撿去他故意丟下的銀子，或許明天早晨，胭脂店一開門，那姑娘就會換上彩色的衣服，高高興興地去挑選她所鍾愛的胭脂水粉吧。

  想著他即將帶給別人的快樂，再聯繫他自己當前的處境，一股心酸湧上了心頭。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掛了滿眶。

  他抬起頭，看天，最後的雲彩也要隱匿在黑暗之中了。

  抬起頭就不會讓眼淚落下。

  不知道馬有才跟在他身後有多久了，他終於忍不住轉身的時候，看到了馬有才那張臉。

  他一臉無奈地問道「你跟蹤我？」

  馬有才苦笑了一下說道「她撿起來了，並且把銀子揣進了袖子裡。」

  洛川知道他的小心思完全被他看穿了，只能苦笑一聲說道「你知道的，我小時候也有很多想要而不得的東西，那時候覺得寧願用世界去換我想要的玩具或者什麼，可是等長大後，我有能力去取得所有小時候渴望而得不到的玩具時，我發現我已經不再稀罕那些記憶里彌足珍貴的物品了。這個遺憾，哪怕我得到了天下，又有什麼可以彌補呢？」

  馬有才嘆了口氣，「知道我為什麼願意為你鞍前馬後嗎？正是因為你會推己及人，你是個善良懦弱的人。倘若你取得了天下，有我在身邊，絕不會讓琉璃國像現在這樣烏煙瘴氣。」

  他拍拍馬有才的肩膀，像兄弟一樣擁抱了他一下。

  「走吧。」

  他們身後，月塵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樣，跟隨著他們。

  她的輕功本來就高，再加上她現在身輕如燕，跟在他們身後，縱使高手如他們，也不能發現半毫。

  她的確是撿了洛川扔下的幾錠銀子，她收起了銀子，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對，她又不缺銀子，當初因為偷胭脂水粉而與真假姐妹失散，現在又是銀子。

  她帶著本能的拒絕的心態，把銀子扔了又不好，總之銀子經過了她的手如果不能物歸原主的話，這罪過就算在她的頭上，這怎麼可以呢？

  於是她想了一下，就朝著洛川走過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一追不當緊，她發現了馬有才跟蹤剛才掉銀子在地上的那個人。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於是她就跟在他們身後，一直跟蹤到洛川的府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