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煉獄

  她又要再一次面對那個蒙著面紗的女人，她不知道她會想出什麼樣的花樣來折磨她。

  自從上次有一個人好心地告訴她，她手上的、腳上的鐵鎖都是用鐵汁澆灌上去的之後，她知道她能活著逃出去的概率太低了，低得讓她甚至想就此死去。

  就像未來本來是不可知的，可是有一天上天突然告訴了你的死期，那麼所有的期待都會成了空。

  人之所以堅持，不過是因為不知道死期而已。

  現在，所有的結局已經寫定，而所有的堅持不過是自討苦吃而已，還需要再忍受更多的痛苦與難堪嗎？

  

  她甚至想放棄了，自暴自棄也好啊。

  可是她一想起司馬真那張天真的臉，那雙對她滿懷著信任的眼睛，她狠不下心去死。

  她知道即使困住了她的手腳，她還有牙齒可以用，最不濟咬舌自盡也比做個活死人都不如的活人要好吧。

  死，是一件艱難的抉擇，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能自絕於世界。

  她知道人的要害在哪裡，別問她為什麼知道，很多事情她知道並沒有原因的，或許她以前就知道，只是她忘記了，在需要的時候，那些念頭猶如神助一樣地跑進了她的腦海里。

  如此而已，如果人生就是這樣簡單「如此而已」，那麼所有的痛苦與悲傷都會不徑而走，不是嗎？

  她來了，那個像魔鬼一樣的女人又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戴著面紗，她就那樣神氣活現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的臉真好看，如果她的心像她的臉一樣好看的話，那麼她會相信這世界是不公平的。

  可是她的心如此的狠毒，她能想盡所有的辦法去折磨一個不經世事的公子哥。所以世界是公平的，給了她一張完美的臉，同時給了她一顆與她的好看的臉截然相反的醜陋的心。

  她原意是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的，可是她不記住那張臉，又如何去替司馬真報仇呢？

  所以那張似桃花一般鮮艷明媚的臉在她的記憶里像蛇蠍一樣纏繞在她的餘生里。

  她卸下了面具，端端正正在站在她的面前。

  她問道「認得我嗎？」

  月塵閉上眼睛，緩緩地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好極了」，她看著她同情地笑了幾聲，「你當真不認得我了嗎？」

  月塵無力地點了點頭，現在的她如芹蘿，而她就是主宰她命運的主人，她這樣戲謔地問她意在何為？

  「你記住了，我是月脂國的公主，我叫尹枝，你記好了。」她快速又簡短地說出了她的身份。

  哦，原來是公主，怪不得她的衣著如此華麗，光她頭上的那一枝流光溢彩的簪子就值不少錢吧？如非公主，什麼樣的出身才能讓她享受如此昂貴稀有的飾品呢？

  她疲倦地把頭扭向一邊，任由她去吧，什麼公主，什麼尹枝，她統統不認得。

  但是她的這種非常不友好的不合作的態度顯然激怒了眼前的公主。

  她命人拿來凳子，又拿來鐵板，把鐵板放在凳子上。

  她端坐在華麗的椅子之上，看著來人把月塵的手強硬地按在鐵板上。

  「對，用鐵釘劃，我要每劃一下都要見到骨頭。」這話從她美麗的朱唇之中吐出來，就像毒蛇吐出的鮮紅色的信子，如此美麗，如此燦爛，卻帶著致命的毒液。

  三個人抓住她的手，兩個人把她的手平整地攤在鐵板上，一個人握著鐵釘。

  鐵釘沒有刀刃快，每劃一下，她的全身肌肉都痛得抖動起來。

  她只能發出低聲的嚎叫，那一雙曾經給人看病的人，曾經充滿藥香的手，就這樣在慘絕人寰的酷刑中變得猶如鬼魅的骷髏爪一樣。

  她疼得昏了過去。

  「這只是開始。」她笑著對她說道，「你放心，我會把你的臉留到最後。我不會輕易地讓你死去的，你應該得到你應有的報應，然後死掉，像司馬真一樣腐爛掉，成為一具腐屍，連野狗都不吃的腐屍，只能被蟲子一點點地啃噬掉，這樣的滋味一定很爽吧？」

  她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月塵帶著兩隻血淋淋的手無望地在地窖中等待著明天。

  還有明天嗎？她不知道。只知道總是灰暗的地窖里，不曾有一絲陽光照射進來，不曾有一滴雨露光顧過這個陰暗恐怖的地方。

  如果她不提司馬真還好，提起了司馬真，她忽然又有了百倍的信心與勇氣。

  與生相比，死是一件多麼輕而易舉的事呵，可是她不能死，絕對不可以死。

  她扭頭看著自己不像手的手，腦海里緩慢掠過的是司馬真最後的時光。

  他被餓得爬在地上把那些和著他的血與膿水的泥巴一把把地爬起來，塞進嘴裡。

  她大呼小叫著讓他不要吃，不要吃。可是他告訴她他實在是太餓了，別說是泥巴，哪怕是屎他都能欣然地吞下去。

  於是那些泥巴塞進了他的胃，塞進了他的肚子裡。

  所以他死的時候估計是不餓的吧，鼓脹脹的肚子裡，是不是讓他幻想著那些吃進去的泥巴是觀景樓里那些美味的糕點。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司馬真死得有多慘，堅持的每一分每一秒有多困難。

  那種滋味她不會懂，永遠也不能懂。

  在最嚴峻的時刻，她對他說「你來，吃我吧。」

  司馬真笑著對她說「我說了從此以後我是你的親人，我怎麼會吃你呢？不會的，永遠不會的。只是你不要像我的爹爹那樣不愛我就好了。」

  就這樣，他把那些散發著臭味的泥巴甘之如飴地吞了進去。

  到最後，他已經不像人了。

  想到這裡，她活下去的決心又大了起來。

  沒有了完整的軀體，沒有好看的雙手，可是她還沒有死，不是嗎？

  只要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她又閉上了眼睛，在這個地方沒有辦法好好休息，閉目養神是她常用的保持體力的方法。

  她剛剛閉上了眼睛，地窖里又響起了那讓她毛骨悚然的聲音。

  不管此時的她有多堅強，對於那些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她有著本能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