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又回觀景樓

  月塵穿著深藍色的衣服，頭髮裹進了小布帽子裡，著玄色的鞋。

  她的身邊跟著戰戰兢兢的司馬真。

  「這樣可以嗎？這樣真的可以嗎？」他小聲地嘀咕道，把她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別怕，別怕，就像你以前無數次來這裡遊玩一樣。」她小聲回道。

  大廳里依然如昔，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誰也不會去留意多久之前一個少年曾經在這裡輸掉過一枚戒指，而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戒指又有著怎樣的意義。

  現在他挽著月塵的手臂一步一趨地向前走著。

  「還是賭色子嗎？」月塵低聲問道。

  「是的，一切都跟我在家裡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他有些膽怯地說道。從前的他，因為有著父母的庇護，從來不在乎輸贏，不過是銀子的事而已。現而今的他，不但沒有銀子，還要贏回戒指。

  輸贏比他的命都重要了。

  如何讓他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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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塵輕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陪了他七天，七天裡，她帶他去看早晨的太陽，去領略夕陽夕下時的美好，去賞花，去觀流水，只為讓他重新對生活燃起熱情。

  七天裡，她用盡了所有的心思，只因為司馬從的一句話「弟弟這樣，我們一家子都要完了，夜行人的刀下，片甲不留。」

  月塵第一次知道家人之間會有這樣深的關係，如果一個人死了，那麼其餘的人也要一起死。

  她看著司馬真的眼淚汩汩地流出，她不記得她曾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眼淚。

  她只是覺得難過。

  於是她說道「我去幫他找回來。」

  聽到她這句話，司馬真那晦暗的眼光里突然變得光輝熠熠，像紅日一樣燦爛。

  那因為倦怠而毫無生氣的臉上也突然地有了那麼一絲光彩。

  「可是你這樣不行，你必須振作起來，像往常一樣，去到觀景樓把戒指贏回來。」她接著說道，觀景樓，又是觀景樓，她的記憶里有這樣一個地方的，她與真假姐妹就是因為去觀景樓找豐景才走失的。在去觀景樓與去胭脂店的選擇上，她們選擇了後者，然後因為一包胭脂，她們倉皇奔逃，至此，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鄉村裡的生活或許是愉悅的，是得心應手的，可是眼下她更想念觀景樓，那裡會不會藏著她的過往呢？

  現在，她與司馬真真真切切地站在觀景樓外堅實的大地上。

  再往前去就是觀景樓那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了，一腳踏上去，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大廳里那些熱鬧的場景透過那些裝飾精美的窗戶讓他們一覽無餘。

  「你的哥哥們為什麼不敢來？」她小聲問道。

  「他們是好孩子，從來不會來這些聲色犬馬的地方，可是這種地方又不是我的哥哥們能惹得起的。」他小聲回道。

  「我們進去吧。」月塵做了下深呼吸，大踏步走了進去。

  觀景樓內與樓外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他們甫一進去，便有小夥計點頭哈腰地過來迎接了。

  「啊，司馬公子，好久不見。」小夥計一邊做著請的姿勢一邊把司馬真往屋子裡引。

  司馬真第一次客氣地說了聲「謝謝」，可能這與他一貫的作風大不相同，那小夥計愣了一愣，赧然笑道「是小的服務不周到麼？司馬公子怎地突然這麼客氣？」

  司馬真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像一抒胸中長久以來的鬱悶之氣。

  「不是，我要兩個位置，好位置。」

  「還是賭色子麼？」夥計問道。

  立即有人把泡好的茶水用骨瓷拖盤捧上來，司馬真習慣成自然地端起一盅茶，一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才突然想到自己再也不是以前的貴公子，自己今日來不過是兩手空空，他有些不好意思，拿茶盅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了。

  稍頓一頓，他才想起，此時的他並不僅僅只是他，還有月塵站在他的身邊。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忽然一片澄明，人生何懼？

  他大大方方地說道「跟以前一樣，還要我的那張招仙台。」

  觀景樓里每一張桌子，甚至每一盞燈都有自己的名字，而司馬真最喜歡的桌子便是那張命名為招仙台的桌子。據說在那張桌子上總是能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這些人出手闊綽，行跡異於常人，但是對人卻無比友善。司馬真第一次被同為世家子弟的朋友帶到這裡玩色子的時候就是在這張桌子上贏得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十兩黃金。

  從此以後，他沉迷於擲色子而不能自拔；從此後，輸贏他已經不在乎了，他迷戀那種色子轉動而產生的未知的懸念；所謂的金子與銀子，所謂的古玩與珍寶，不過是從左手換到右手，對他來說沒有絲毫的吸引力。只有那種未知的懸念深深地吸引了他，讓他為之痴迷，為之迷茫，讓他不知所措，讓他找不到方向。曾經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在這裡揮灑著他的快樂與汗水，他不曾知道憂愁與困苦的滋味，甚至連那些寶馬香車都不能讓他的目光停駐，只有色子的轉動的聲音讓他感到生命的意義。

  現在他又一次站在這張熟悉的桌子面前，帶著麻布衣服紋路的大理石桌面上依然放著那些籌碼那些冰晶玻璃杯。

  來到桌子上，早有人跟他打招呼，一看見那些熟悉的臉，他身上的拘謹感都沒有了，他又像孩子一樣歡呼雀躍起來了。

  他捋一捋袖子，大大咧咧地說道「來，繼續，繼續」。

  早有夥計把籌碼用盤子託過來，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面前。

  他剛想伸出手來拿過籌碼，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一把把月塵推到前面，「你來。」

  月塵也不客氣，問道「賭大財小？」

  莊家叉著腰，笑道「司馬公子哪裡領來的小白臉？能行嗎？」

  說完，他叼著煙，開始費力地搖起了色子。

  清脆的聲音在一雙雙熱切的眼睛中塵埃落定。

  「大還是小？」莊家斜著眼睛問道。

  月塵淡定地說道「我賭六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