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同病相憐
2024-06-02 18:14:05
作者: 規劃失憶
月塵醒來的時候,身旁空無一人,只有白色的帳幔隨著穿堂而過的風輕輕地飄動了幾下,遠處傳來燭火的氣自己。
她動了動酸痛的身體,掙扎著坐了起來。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簡單得讓她有點懷疑這是一個她曾經熟悉的地方。可是她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只得大聲吆喝了幾聲,問道「有人嗎?有人嗎?」
她一連喊了幾聲,才有一位老嫗低低地回了聲「姑娘,你醒了?」
她跳下床,看著她,無比激動地問道「老婆婆,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老婆婆揩了揩了眼角的淚,回道「這是司馬府,大家都等著你醒來呢,雖然知道是沒有希望的,可是還是希望女神醫能施以援手啊。」
「我?」月塵伸出手指指著自己,自嘲地說道「我可不是什麼神醫,我只是,只是,有些靈感,對,就是靈感,有時候靈感來了就能手到病除;靈感不來的話,可能我也沒辦法了。」
那老婆婆一下子就變得信心百倍了,「對,就是要神醫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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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月塵的手就往前屋裡拖,月塵身子虛弱,一邊被她拖著走,一邊說道「哎哎,你慢點啊,你抓痛我了。」
早有一個陰沉的聲音從牆角里傳過來,「陳婆婆,你放開她,讓她自己走。」
聲音很熟悉,月塵站定了,看清楚了,就是那位把自己從秦家窪里擄出來的少年,他的臉色跟天氣一樣陰沉沉的,他蹲在牆角里,看著她。
她忽然感到害怕,小聲地說道「你很可怕。」
「對,我很可怕,我就是很可怕。」他毫不否認,「所以,現在你必須要把我的父親救活,還有我的母親,但凡有一個人你救不活,你永遠別想走出司馬府。」
「為什麼?」她後退一步,不解地看著他,「我不是神,我也有救不了的人,也有做不到的事,你憑什麼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我的身上?你把我擄來,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你這樣命令我,又有什麼資格?」
司馬真本來是蹲在牆角的,聽到月塵這樣跟他大聲地說話,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怒不可遏地斥道「我讓你救你你就老老實實地給我去救人,你,你不要再廢話,你要再廢話,我,我,我就哭給你看。」
說完,他的眼眶裡真的有淚水盈盈欲出。
月塵看得愣了一愣,本來怒火中燒的她,心一下子軟了,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有著海一樣深的憂愁,這種憂愁打動了她。
她走過去,抱住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他像個孩子一樣,撲在她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嗎?我的娘親也走了嗎?他們為什麼都走了?扔下了我嗎?他們不是最愛我的人嗎?難道他們不愛我了嗎?這怎麼可能?他們不要我了嗎?真的不要我了嗎?」
他抽抽咽咽地反覆重複著這幾句話,他的淚水與鼻涕都蹭到月塵的白色的棉布衣服上。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把他抱得更緊了,讓他痛快地哭吧,哭出來了心裡就不會那麼悒鬱了,哭出來了,再多的傷也會湮沒在時間的河流里。
時間與悲傷又算得了什麼呢?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別人尚且有父母可以悲傷可以想念,可她呢?她連父親母親是誰都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又即將向何處去?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她都一無所知,看著懷抱里那個嚶嚶哭泣的男子,她忽然也想放聲大哭。
她不但這樣想了,她也直接這樣做了。
她抱著他,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頭也抵在她的肩膀上。兩個人就以這種奇怪的方式相互擁抱,相互嚎啕大哭起來。
那個喚作陳婆婆的僕人看著他們傷心人對傷心人,扭過頭,任肆虐的淚水爬滿她布滿皺紋的臉,她喃喃地自語道「苦孩子啊苦孩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嘆氣一邊搖頭,又走到了那個哭聲交織、滿眼縞素的地方去了。
靈幡在堂前飛舞著,披麻戴孝的人在棺木前痛哭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應當的悲傷與哀痛。
後院裡,兩個年輕人哭啞了嗓子。
良久,司馬真才抬起頭來,痴痴地問道「我哭,哭我的爹娘離我而去,你,你哭什麼?我雖然擄了你來,卻並不會虐待你的。待你看看我的爹娘後,我還是會送你回去的。」
「你有你的傷心事,我也有我的傷心事。你哭你的爹娘離你而去,我哭是因為我還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誰。」月塵低下頭說道。
司馬真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再看看掛在她腮邊的淚水,忍不住一陣同病相憐的情愫在心底里氤氳地升發起來。
於是他的聲音也變得溫柔了,他輕聲問道「難道你的爹娘也不要你了嗎?」
「那倒不是,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誰。所以我看著你尚有爹娘可哭,而我,而我,就突然地悲傷了。」說著月塵又要墮下淚來,司馬真從來沒有與女孩子這樣親密接觸過,他第一次知道她的懷抱像他娘的懷抱一樣溫暖一樣可靠,他的心頓時像被春風吹化的積雪一樣變得溫煦起來了。
「你不用擔心,你沒有爹娘,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了,我叫司馬真,你呢?我只知道你是神醫,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他誠摯地說道。
「我叫,我,我,我……」她沉吟了一會,不知道該說自己的哪個名字,想了一會兒,她還是對著他,果斷地搖了搖頭,痛苦地說道「我不願意騙你,可是我又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所以我可以不說嗎?」
司馬真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他真誠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開心地笑了。
「你跟我來。」他拉著她的手,不顧周圍人們驚詫的目光徑直地走到父母的棺槨旁邊,他指著那兩具用黑紅色的漆覆蓋著的棺木,說道「那裡面睡著的是我最最親愛的人,現在他們睡著了,你能幫我叫醒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