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端倪

  她心裡一邊飛快地打著算盤，一邊對著明媚說道「明媚姑娘，你先忙著啊，我有事，要走了。」

  月塵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大惑不解地問道「你要走了嗎春花姑娘？要不要告訴秦哥哥一聲呢？」

  「你看著說吧，我走了。」說完，張春花像一陣風一樣追隨著她娘的那頂轎子去了。

  又是媒婆家，張春花自己也不記得她的娘親來過多少次了。還是那隻不安分的狗蹲在門口吐著長長的知頭，探頭探腦地看著過往的行人。她挨到門邊上，剛一走近，那隻狗突然豎起了耳朵，她一步也不敢向前了。

  

  呆呆地站在樹蔭之下，看著那寂靜無聲的院落，看著那隻時刻都可能豎起耳朵的小土狗來。

  未了，她又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哼著歌，穿著簇新的衣服的二麻子。

  她驚訝地捂住嘴，她娘居在深閨之中並不知道二麻子與她父親的事，可是她打小就在外面亂跑，那些流言她聽得比說書人的小說都聽得真，對於二麻子的事她當初聽說之後，特意帶著小木棍，一個人尋上山，要看看那個被人津津樂道的娶了她爹的外房的男人是個什麼樣子。

  她拿著棍子，爬上了一棵歪脖子樹。看著二麻子例常地拉狗巡山，例常地罵罵咧咧地東逛西走一遍，便擔著夾子到處去抓野兔去了。

  從此之後她再聽到那些流言蜚語都一笑了之了，二麻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與自己的父親相比呢？

  自己的父親雖然三妻四妾，花柳巷裡更是有數不清的紅粉知己，可是父親有那樣大的家業，有那樣儒雅的外表，但是二麻子呢？不過一個僕人而已，面上寫滿了窮人的不易，所以她覺得自己的母親絕對不可能與二麻子有任何苟且之事。母親雖然是外鄉人流落於此，可是大門大戶的薰陶下，母親的眼光怎麼可能停留在那些身份卑微的人身上呢？

  可是此時此刻的她，親眼看著二麻子哼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聲音興高彩烈地走進了媒婆的家裡。這鄉里有多少香艷的閨中之事都是自媒婆家裡流傳出來，有人說媒婆的家是比怡春院更加春色滿園的地方，有人說媒婆自己堪比那些老鴇，這些話她又豈是不知的？可是她的母親不過是與媒婆聊聊家常而已，有父親的名頭在那裡，她又怎敢打母親的主意？

  可是眼下她親眼看見那隻見了她就立即豎起耳朵的小土狗見了二麻子卻又是搖頭又是擺尾的，像是很久的熟人一般，那二麻也不客氣，伸手在狗頭上摸了兩摸，又用腳輕輕地踹地了下狗。那狗身子一歪，又涎著臉貼上去了。

  他輕輕地門上叩了幾聲，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媒婆把頭伸出門外來，左右瞄瞄，張春花立即閃到樹的背後，嚇得她的心臟撲通通地跳了出來，她拍拍自己的胸，又探出了腦袋。

  媒婆已然不見了，只剩下那隻小土狗斜斜地趴在大門外。她撿起地上的一顆石子，使勁地扔了過去，那狗聽到動靜，「汪汪汪」地叫了幾聲，待明白不過是一粒石子後，它又懨懨地臥了回去。

  她見小土狗沒有看見她，她又把手中的石子扔出去一枚，小土狗又「汪汪汪」地叫了幾聲，叫完之後它又發現不過是一粒石子而已，於是重複之前的動作，它又懨懨地轉了回去。

  它剛剛把身子臥下，張春花又扔了一粒石子在它的面前，這下它連起身都懶得起身了，不過是豎起耳朵四處地聆聽了一下。

  只聽了那麼一會兒，它又保持著那種將睡未睡的狀態，這時，大門又「吱呀」一聲開了，媒婆又探出半邊身子來，左右一看，什麼也沒看到，她不滿地一腳把門前臥著的狗踢得挪了地方。那狗吃痛「汪汪汪」地大叫了幾聲後，一邊夾著尾巴，一邊回頭用膽怯的眼光看著媒婆，挪到離大門更遠的地方去臥著了。

  媒婆踢完狗還不解氣，唾沫星子橫飛地罵道「該死的狗，就知道好吃，沒有人你亂咬什麼？該死的狗，上輩子沒做好事，這輩子才托生成吃屎的狗。」一句話不重複地罵了個夠，這才把門「咣當」一聲關上，那小土狗被媒婆那一聲甩門聲唬得一跳，只得拖著骨頭架子一樣瘦弱的軀體又向遠處爬了爬，直到它找到一個覺得安全的地方，它又躺下了，眯起了眼睛。

  張春花並不放心那隻狗，她把手中的一塊較大的石子又扔向那扇大門，發出「咚」的一聲，那隻狗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打著盹，顯然它聽見了這聲音，並且睜開了眼，可是它只是向著大門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後無所謂地又閉上了眼睛。

  張春花躍躍欲試地想走到大門邊，還是不放心那隻狗。她不得不故伎重施，再一次把一塊稍大的石子扔到大門旁，這下那隻狗連看都看一眼。

  她徹底放心了，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門邊，扒開大門的縫隙向里張望著。

  院子裡擺著一個四方的小桌子，但是沒有人。

  房間的門都是關著的，她什麼也看不到。

  無可奈何的她，只好拔下頭髮上的銀釵子，輕輕地撥弄地著插在裡面的門栓，門栓一點點地向著她希望的方向移動著。

  不多一會兒，那支門栓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聲，完全脫離了另一邊的門。她輕輕地推開門，來到院子中。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裡，除了她能從門外看到的小桌子，還有廊檐下晾曬著的紅紅的干辣椒和幾隻風乾了的野物，這種野雞野兔子的她在她家廚房裡見的多了，只是不知道媒婆家怎麼也會多出這麼些野味來。一般只有像她們家這種大戶人家，有大片的林子大片的野地，在秋冬時節帶上獵狗與弓箭去自己家的山林里打獵，獵到的野物多了，一時又吃不完，又沒辦法很好地保存，便用鹽與酒還有一些佐料，比如辣椒、桂皮、八角等大料醃好，放在通風的地方或者放在日頭上猛曬，這樣那些肉可以保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