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橫生枝節-30

  老二說話素來都會留人幾分情面，極少用這種方式懟人，安哲卻被他懟的沒了動靜，他的確不可能不知道，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即使是自己的心思都在蔣心悠的身上，也不可能不對他的想法有所感觸。

  更何況之前兩人說了那麼多的話，林楓的意圖已經很清楚了：放棄自己，轉向肖老爺子那尋找解決自己方案的辦法。

  老二總結：「不過是你輕視了他而已。」

  安哲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苦笑：「的確，我從來都以為他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會認真。」

  「來之前，我還沒想到他到底要幹什麼，但是話說到現在了，我倒是突然明白了林楓為什麼會這麼急……」

  老二思索片刻：「他應該知道了我的計劃。」

  「你的計劃？」安哲意外：「你的什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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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看了他一會兒：「蔣心悠已死，我的計劃對你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吧。」

  「你的口氣告訴我，顯然不是這樣的。」安哲在這種事情上倒是精明。

  老二笑笑：「也是，我的計劃呢，很簡單，就是打通中轉站和鏡向站的分配中心，讓兩者合二為一，空間被毀之後，將會有大量無故死亡的精神體被送到分配中心，從這個角度上講，他是在幫我的忙，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沒有身份。」安哲想到了問題所在。

  老二點頭：「是的，他沒有身份，那麼，你所在空間和和七號基礎空間被毀的事情，就成了一柄雙刃劍，一方面，會幫助我利用大量精神體的湧入，儘快實施打通分配中心的計劃，另一方面，持續不斷的精神體進入，也會讓剛剛被打通的，還不夠成熟的分配中心成為一堆廢物，進而引發大輪迴線里所有基礎空間的崩潰，加速世界的毀滅。」

  「他……並不想毀滅世界。」安哲判斷。

  老二承認：「當然，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做出這麼一個可東可西的扣子，在這個過程里，如果我能給他一個合法的身份，那麼，他就可以重生，進而去做他想做的事，如果我不能給他這個合法的身份，那麼，他就會隨著分配中心的打通而徹底消失。」

  徹底消失。

  這有點冒險。

  安哲判斷著林楓的心情：「你覺得，他可能會怎麼做？」

  「現在不是他可能不可能的問題。」老二直視安哲：「而是我能不能恢復他身份的問題，坦白說，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可以恢復夏天的，但是他的情況，我幾乎沒有什麼把握，至於原因，你應該也清楚。

  安哲點了點頭：「他的問題是時空混亂引起的，除非你能先恢復時空的秩序，將一切復原，但是……」

  「但是，他的行為顯然已經讓我做不到這一點了。」老二說起這個有點感慨：「這可能就是命吧，其實他不是沒有機會的，只是有點急了，到底錯過了這個機會。」

  「幾千年了，誰都急了。」安哲喃喃自語。

  老二同意：「是的，幾千年了，誰都急了，更別說肖老爺子和我，一直都沒能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

  安哲抬頭看他：「你們為什麼不藉機收攏人心？」

  「因為我知道，他一定不會為我所用。」老二非常確定這一點：「他有一點和肖老爺子很像，那就是因為你的原因，被動的毀掉了自己的人生，且完全無法自我修復，但不同的是，這麼多年，肖老爺子心裡雖然有恨，卻一直都是左右不定的，他畢竟還有肖釀的家人在，而且在肖老爺子的心裡，始終都有一條底線在，他自己都跨不過去。」

  安哲又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去看蔣心悠，問了一句完全不著邊際的話：「她……真的死了？」

  「對。」蔣心悠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但依然點頭確定：「現在這個身體裡，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夏天的心頭再度掠過一絲陰影，那自己和蔣心悠之間……她對自己視線的迴避，應該也是故意的吧。

  在整個談話的過程里，夏天幾次看過蔣心悠，但她卻從不肯看自己，不知道是存了什麼樣的心情。

  安哲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我不信。」

  「你可以檢查。」蔣心悠回手指指他的車：「你的車裡，一向都有最精密的儀器。」

  安哲怔了半響，終究是放棄了：「我一直以為，她不會走的。」

  他倒是也清楚，若蔣心悠主動放棄，那麼，他就是用再多的方法都沒辦法把人攔下來。

  「她說過要走，也和你聊過這件事，但是你一直沒有聽進去而已。」蔣心悠說：「如果從一開始你就聽她的，可能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起碼，不會逼的林楓只為自己打算，更不會逼著他走向你完全不可控的境地。」

  林楓。

  安哲嘆了口氣：「算了，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他。」

  說完，他鬆開了手。

  安哲的手鬆的極突然，老二全無防備。踉蹌後退，夏天忙從車上跳下來扶住了人。

  「你們走吧，既然一切都從我開始，那麼，也到我這裡結束好了。」安哲轉頭看向蔣心悠：「你跟著他們走吧，老二這次過來，應該是接夏天回中轉站的吧，你跟他們走，就不用再回來了，從此以後，我和你再沒有任何瓜葛。」

  說完自己苦笑：「不對，本來我就和你沒有什麼瓜葛，我和你，一直都是兩個人。」

  蔣心悠神色黯然，緩步下了車，步履微亂，像是身子還沒有恢復，夏天和老二互相扶住對方的手，同時感受到了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直，像是在猶豫著誰去扶人，但很快的，還是站向前面的老二動了，過去迎住了蔣心悠，走向了自己的車子。

  夏天呆了呆，著實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過去借著老二的手，扶住了蔣心悠。

  這是兩個女人頭一次這麼親近的接觸，彼此心緒複雜，都想逃，亦都不想因為逃而露出怯的心態，於是，不算長的一段路，就這麼生生被她們走成了戰場。

  彼此排斥，又不得不彼此接觸。

  老二像是不想看到這些，把蔣心悠送上車後回頭看著安哲：「你有什麼打算？」

  蔣心悠一直都是他的精神支柱，現在她人都已經死了，那麼，接下來，他還會做什麼？要跟著這個世界一起毀滅麼？還是，會幫他們拯救這個世界，老二希望是後者，安哲顯然不想：「我想留下來，和心悠在一起。」

  在他的心裡，她既然死在了這，那他就要陪在這裡。

  「我承認，我活的自私了些，這麼多年，只是希望自己和他在一起，就挖空心思的去想怎麼才能和她在一起，從來沒有想過，她原不願意做這些……夏天說的對，她骨子裡是善良的，去陪我做那些違心的事就一定會心累，只是我不知道……」

  安哲抬頭看向老二：「精神體死亡之後，人並不會從宿體中離開，也就是說，心悠現在一定還在蔣心悠的身體裡，你能……讓她復活麼？不用和我在一起，只要她能夠進入分配中心，正常離開就好，我希望……」

  安哲頓了頓，目光中出現了期待：「我希望，她能在沒有我的世界裡好好的生活下去，遇上一個更愛他，又不那麼自私的人，給她一個完整而且幸福的人生。」

  老二動容：「我可以試一下，但不保證成功。」

  安哲笑笑：「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起碼我還有點希望，如果你都不能成功的話，那恐怕別人也沒有什麼能力了，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

  老二點頭，想了一下：「你的空間被毀，是因為時空列車的關係，這個世界的破損是怎麼開始的？還能停下來麼？」

  「兩個空間的互斥。」安哲說的異常直接：「基礎空間在時間混亂的狀態下，會吸引周邊的衍生空間，甚至是和它相關的所有空間，我只要毀掉其中一個空間的話，那麼這些彼此相吸的空間就會產生同樣的反應。」

  「也就說，這個空間的破損是不可制止的？」老二心頭震了一下，從安哲的話里判斷，這明顯就是一個連鎖反應。

  「不是不可能，但的確有點難。」安哲點頭：「只要你可以切斷這個空間與其它空間自行建立的通道就行。」

  老二愣了：「所有的？」

  「對，所有的。」安哲進一步解釋：「你應該知道這是個連鎖反應。」

  果然，老二在心裡想了一下，突然心驚：「但是這樣一來，所有的衍生空間都會被毀掉。」

  「不會是所有的。」安哲搖頭：「就近的一些，一定會被毀，但是這些空間之所以能被基礎空間所累，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為本身的質量不行了，所以才會被吸過來，這樣的空間，留與不留都沒有必要，另外，這些空間裡的通道都已經自然打通了，你只需要讓駐站官把這些人通過時空列車轉移到別的空間，而後斷開聯繫就行了。」

  他在虛空里畫了一個圓圈：「空間被吸引的狀態，一定是個同心圓，最內層的空間被打斷，那麼外層的空間也一定會散開，只是，速度一定要快。」

  老二嘆了口氣，快，這個字看起來很簡單，但說起來，真的不容易。

  不過，老二畢竟是個很通運行的人，想了一下，心裡便有了主意：「好，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呢？」

  「我？」安哲笑笑：「我可以幫你做完這件事，再然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繫了。」

  「去分配中心重生吧，重新開始你的人生。」老二勸：「你應該體會到不一樣的生活，沒有蔣心悠的，也沒過去的，說不定，你會生活的更好。」

  安哲隨著他的話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又笑了：「好，我考慮一下。」

  老二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

  顯然，他就是在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