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橫生枝節-24

  「我不確定。」老二說了一句讓肖釀氣結的話，但很快的，老二就給解釋了：「我剛才說過了，如果夏天能重新被確定身份，並在鏡向站通過分配中心的流程，那麼，在兩個分配中心合併之後，她就可以順利重生，獲得新的身份，到時候，你只需要等她就可以，甚至，可以借用調查官的身份，給她換取一個未來，一起離開。」

  好大一個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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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說，肖釀還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和夏天共同轉換到一個新的空間裡生活，像和心悠曾經的那樣，共同體驗生活里的一切，但，很憧憬。

  他曾經在中轉站看著晨啟星的風暴時，無數次的想像過自己和夏天過正常日子時的模樣，無論怎麼樣，都是美好的，甚至是有趣的，畢竟，兩人的日常就是在鬥嘴，吵著鬧著，動不動就開個玩笑去互懟什麼的，雖然夏天不太會談戀愛，時不時的會給自己惹些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比起成熟的蔣心悠，肖釀好像更喜歡這種吼來吼去，鬥來鬥去的生活。

  好奇怪的感覺。

  為什麼蔣心悠可以那麼痛快的離開自己的感情世界？這到底是她的問題，還是自己的問題。

  老二不知道肖釀的思路轉到了哪，只以為他動心了：「我覺得為了這個，你也可以一試。」

  「我可能不敢。」肖釀苦笑。

  老二意外：「為什麼？」

  「就是因為你的不確定。」肖釀看著老二：「這麼多年我和你在一起，我其實很清楚你的個性，也知道你是那種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肯妥協的人，但你也知道，我不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緩了口氣：「我不是這樣的人，我爸也不是，說實話，在聽你們說了這麼多情況之後，我大約也想的出來我爸在意的到底是什麼，換做是我，我可能也會做同樣的選擇，所以，我想不出來能幫你什麼。」

  有釀以為，老二聽了這話本應該是意外或者露出什麼驚奇表情的，但他並沒有，好像自己的回覆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肖釀不想問什麼，兩人就這麼又沉默了下去。

  無數星辰在車邊飛逝，星星點點的入著眼，幻化出絕美的畫卷，只是肖釀也好，老二也罷，都無心欣賞，星晨越多，越能讓他們想起那個破損的空間，越是覺出事情的嚴重性。

  更別說，肖釀的心裡還記著夏天的事：老二說的，可行麼？

  耳邊，傳來了老二平靜的聲音：「試一下吧，哪怕，是為了夏天……」

  夏天緊張的看著安哲，安哲卻沒有什麼意外的反應，見她上了車後開車便走。

  他的車速極快，時空列車如同賽車一般呼嘯而過，幾近騰空，但一直沒有離開地面，夏天開始還讓車子行進的速度以及狀態嚇了一跳，後來發現他沒有離地的意思，這才把心放下來，轉頭去看身後的醫院。

  沒了。

  徹底消失了。

  佑大的醫院在眨眼的功夫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遠遠的，夏天並不能看到那底下埋了多少條生命，但因為心理的關係，她仿佛看到了那些殘垣斷壁下面壓了多少不完整的肢體，耳邊，甚至還有人的哀號，以及，自己肢體無法控制的顫抖。

  有生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劫難，殘酷且無法逃避，足見人的渺小。

  那一瞬間，她居然還走神想到了人類世界發生的那些諸多天災，地震，洪水，火災，只不過，那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應該是有人救助的吧，那眼前的醫院呢？

  醫院雖然廢掉了，可是周邊的建築卻好像沒有什麼問題，像是那個巨大的黑洞僅僅看中了醫院，在吞掉這個「礙眼」的建築以後便放棄了對其它建築的吞噬，顯的格外怪異，但不知道為什麼，周邊的人好像完全沒人當回事，沒有人報警，甚至路過的人都沒有對醫院的慘烈表示側目，只是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不救他們麼？」夏天喃喃的問：「這些人難道看不到醫院有問題了？」

  安哲頭也不回的答：「救不了的，他們也看不到。」

  「你都沒試過。」夏天不解：「怎麼就知道一定救不了。」

  「因為我自己的空間就是這麼被毀的，從一個很小的角度，慢慢的一點一點被擴大，到後來，完全沒辦法收拾，但是，沒有人認為這是有問題的，當然，就算他們意識到了，也救不了。」

  安哲的一句話讓夏天傻了眼：「你說什麼？」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安哲的空間已經毀了，不是說還有什麼大輪迴小輪迴的事麼？他們不是還在等著安哲的空間回來，讓一切回歸原始狀態麼？怎麼就毀了？為什麼這麼突然？

  「就在醫院出事的前一天，可能還不到一天。」安哲解釋道，想了想：「應該還沒有被傳到中轉站，肖釀應該還不知道，或者說，中轉站還沒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會被毀掉？」夏天怔怔的問：「人為的還是為什麼？」

  「一半一半吧，有相當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我。」安哲的聲音里總算是有了一絲懺悔的意思：「因為我當時做的事情，讓我的空間和這裡連在成了一體，但這裡是基礎空間，我那不過是個衍生空間而已，最先受波動，也是最先被毀滅。」

  「你……去……看了？」夏天突然結巴，忘了問最關鍵的問題。

  一半是因為他，另外一半是因為什麼？

  安哲沉默了一下：「對，我去了，而且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對你說，也沒對任何人講過……」

  「嗯？」夏天應了一聲。安哲的人雖然沒有回頭，卻好像需要傾訴，怔了一會兒之後，把車停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路邊，到底還是說了：「我的家人都在那裡。」

  「……」夏天傻：「你的家人？」

  話是問了，但很快的，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哲最初是駐站員，所有人的生死都會經過他的手，所以他能把林楓扣下，同樣的，他也一樣會把當年那些打死他的人生生扣下，在那個空間裡生死輪迴。

  「你……真的讓他們沒有離開過？」夏天不太敢確定的問。

  這是埋了多大的恨意才會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斷絕人的輪迴，讓一家人生生世世困在一種生命狀態下。

  安哲猶豫了一會兒，點頭，卻依然沒回頭，而是看著車窗外的一切，在這個角度里看到的風景還算是正常的，好像那一場劫難只在醫院裡發生，並沒有影響到別的地方，難得的平靜，像是更加觸動了安哲的心。

  「對，一直都沒離開過。」安哲極少見的平靜，卻有掩飾不住的悲傷：「因為我的關係，我的那個空間，成為這裡的鏡向空間，一切都和這裡別無二致，這裡的時空是混亂的，我那邊也是一樣的，而我，就借著這種時空的混亂把人給留了下來，這一切，中轉站都不知道，而且，也都是我故意的。」

  夏天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能問出什麼來。

  她不問，安哲自己說了：「其實開始，我是恨的，恨他們不念舊情，硬是把我活活打死，我明明還有更好的人生可以進行，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發現這種恨意漸漸的淡了。」

  淡的原因，安哲並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雖然把人困在了這裡，但是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那時候，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為心悠的身體情況一直不太好，那時候，我也沒有遇到這個世界的蔣心悠，結果，在我刻意的把兩個蔣心悠合二為一，並帶著當時已經康復的心悠回去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當時，安哲是帶著炫耀的心情回去的，他想告訴他們，看，人們想要我死，可我就是不會死，我就是會好好的活給你們看，還有，你們不是拒絕我和心悠在一起麼，可是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而且，還是要長長久久的，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沒想到，當帶著炫耀心情的安哲回去的時候，他發現，他竟然不恨他們了。

  「我這才知道，時間有多重要。」安哲嘆了口氣：「真的可以改變一切的，愛也好，恨也罷。」

  那時，安哲的家人過的並不好，因為在安哲死後，安家沒有了賴以為生的土地，漸漸沒落了，到後來，竟然離開了故土，淪落到了要飯地步，蔣家也沒好哪去，在蔣心悠死以後，蔣家人陸續生病亡故，剩了幾個女人主持家務，但在亂世里，她們生活的也並不如意，死的死，嫁的嫁，就這樣，兩家都沒有什麼好的結果。

  「我再見他們的時候，他們都是路邊在討飯的狀態。」安哲苦笑：「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麼？」

  夏天下意識的搖搖頭，沒說話，以她的年齡和閱歷，還真猜不出他會說什麼。

  安哲出了會兒神：「我居然覺得，這是我的錯……你能理解麼？」

  夏天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