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兄弟-7

  「有人找？」這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消息傳過來，夏天當場就愣了：「誰找我們？人都死了還能碰上熟人？」

  肖釀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他不是沒被人找過，但找來的百分之百都是機器人：「中轉站又不存在朋友這一說，找人都是直接通知去哪個審訊室，莫名奇妙的誰到入站口……」

  說完直接跳了起來：「小金總！一定是他！」

  肖釀飛一樣的跑了，夏天拔腿便追。

  站在入站口的人果然是小金總。

  這還是兩人頭一回見他的人，意外的是，人長的還挺帥的，五官清晰，眉眼如畫，鼻子上架了幅眼鏡，身材高挑，周身上下都散發著濃重的書卷氣，並不很像精英，倒像是個一門心思看書的書呆子。

  尤其是眼神，看上去多多少少都是有點怪的，直直的，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好像有什麼事情在心裡一沒有拿定主意。

  「你找我？」肖釀直接過去打招呼。

  

  小金總看樣子也是不認識他：「你是肖釀？」

  「對，我是肖釀，不過在我聽你說話之前，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聽誰說的，為什麼要指名過來找我？」

  「哦，是駐站處那面的人說的，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他也沒說，我想……請問……」

  最後那句請問是衝著夏天去的：「你這樣做……有什麼原因麼？」

  肖釀頭疼的把人揪到了一邊：「你幹什麼戳人家！腦袋進水了還是讓驢踢了。」

  小金總要不說，他還沒注意到夏天一直在戳他，肖釀只覺得自己臉都快給她丟光了：「後面呆著去！丟人。」

  夏天也覺得自己丟人，但還在強行辯解：「我這不是……好奇麼……他怎麼突然就變的正常了。」

  之前見他那一回，他還是一個果凍人，這會兒再碰，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怎麼做到的？更妙的是，小金總居然完全不知道這事：「我變的正常了？之前我不正常嗎？」

  「她不正常，你不用理她。」肖釀把夏天拉到自己身後：「那他讓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也沒有什麼目的，就是說之前好像因為我的關係，我們公司的大肖死了，然後，說要我來和他談談。」

  「就為這個？」肖釀問：「你坐車上來的時候，應該知道中轉站的規矩了吧？」

  「嗯，知道了。」小金總的話說的慢條斯理：「他們說的很清楚，而且通行證也給我了，我問過，在我和大肖談過之後，就可以直接離開了，我本來也想過要不要來，但後來考慮了一下還是過來了，畢竟他是我們公司的人，我有義務對他的人生負責任。」

  這不太像是別人口中的小金總……肖釀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哎……」夏天突然問了一句：「你知道你爸的情況麼？」

  小金總沉默了一下：「知道。」

  「知道？」這下，連肖釀帶夏天都驚訝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在駐站處聽人八卦的還是怎麼著？」

  「沒死的時候就知道了。」小金總突然垂下了頭，不再去看對面站著的肖釀和夏天。

  夏天無語了：「我可是聽你媽說了，你一直都沒過去看過他。」

  「嗯。」

  「為什麼啊！」夏天直接炸了毛：「你爸都成植物人了，你媽一個人在那照顧他，然後你都不回去看看，大哥你覺得這樣很理所應當嗎？你就那麼放棄你家了？」

  「我哪有家。」

  夏天是炸了，可小金總還是靜靜淡淡的模樣：「從小到大都沒有好吧。」

  夏天無語：「就因為你爸忙？所以你就覺得自己沒有家？」

  「很沒辦法理解是麼？」小金總苦笑：「我也沒辦法理解，但事實上就是這樣，我從很小起，就一個人在家呆著……你們既然知道我爸已經成植物人了，那麼，就應該見過我媽了吧，關於我們家的事，他怎麼說？我是說，關於我的部分。」

  夏天怔了怔，把金總媽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小金總笑了，笑的淡然。

  夏天一開始覺得他這種淡然是很彆扭的，尤其是在知道他其實很清楚他爸的狀態時，但這會兒看，卻隱約從他的笑容里覺查出了一絲無奈。

  他果然是無奈的：「其實我媽沒怎麼管過我，不過這事我並不怪她，因為這事本來也就是我爸一心工作引起的。」

  按小金總的意思是，他小時候，他爸整天忙著工作，幾乎到了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狀態，這就直接導致了她媽對婚姻生活的失望：「可能沒有一個女人會不介意那樣，天天守著一間空房，雖然有一個老公，可是除了提供一顆精子，和一些可以維持生活的錢以外，就沒對家庭提供過任何付出，所以，我媽那陣子是很不正常的，我聽家人說，我爸那會兒好像還想過要緩解我媽的這種狀態，但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家裡，反倒把事情搞的越來越糟，我媽的情況越來越差，硬是把家裡弄出了一個惡性循環，後來，他們倆個人就都放棄了，開始心照不宣的在外面裝恩愛，在家裡各做各的事情，冷漠以待。」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爸似乎沒什麼，反正他還是在一直工作的，但我媽的狀態卻在這種反反覆覆的惡性循環中變的越來越差，他們以為我只是個孩子，看不出來，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產後……抑鬱症？」肖釀問。

  小金總點頭：「是的，非常嚴重的產後抑鬱症，而且還出現了幻想的症狀，那種情況持續了很久，一直……到我十來歲的時候吧，小時候，我以為這就是我的生活了，長大以後才發現，其實我還挺運氣的，我媽產後抑鬱那麼長時間，居然沒抱著我去跳樓。」

  「她是愛你的。」夏天冷不妨感慨。

  「是吧。」小金總突然苦笑：「不過，這是我死了以後，在列車上和想到的。」

  夏天啞巴了。

  肖釀卻是理解了：「其實你本來是不想和他聯繫的是嗎？我是說大肖，後來因為想到了這個才……」

  「對。」小金總承認：「我剛才說了，我媽一直都不太正常，說起來，好像還是直到我爸成了植物人之後，她才慢慢的正常起來，在那之前，她的狀況一直都時好時壞。」

  「時好時壞？」

  「嗯，我在家的那段時間是好的，不過她的那種好，我有點接受不了。」小金總想了想：「現在想想，可能她最好的狀態就是我在家的那段時間，但是說真的，我還是太年輕了，理解不了我媽整天把我關在家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後來覺得，她就是把我關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好讓她在想像中，把我當成我爸替身的狀態，於是，我就逃了……同樣以工作的名義……你們可以說我不孝，但是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一個家並不是有房子有錢就可以稱之家的，起碼要有那麼一點點的溫情，可是我在我的家裡，完全感受不到那個，我除了逃，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