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欠下的她都還完了
2024-06-02 17:37:04
作者: 素衫清韻
周明清媳婦王盼兒還不知道自家男人殺人犯法被逮捕了。
她被周明清打了一頓,就在睡房裡面,緩了大半天才緩過那口氣爬到了床上去。
除了周蘭花這個閨女,她跟周明清還生了三個兒子,兩個都成了家,小的十八,還沒著落。這也算是兒女雙全,一大家子人了,可她跟周明清打架的時候,連一個拉的人都沒有,到現在,連一個看她的人都沒有。
最小的周樹冬那會兒在河裡跑著呢,大的周樹春和周樹秋都清楚,是她做了不要臉的事情,周明清這麼多年都耿耿於懷,所以才總是會打架。之前還會勸勸,後來時間長了就懶得再勸,反正總不會打死就是了。
他們也是有女人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女人那只能跟自己,要是跟了別人,他們怕是比周明清這個爹更恨更氣。
王盼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根本就不知道周明清沒進屋。一個床上睡著的都不知道,何況兒子兒媳。
唯一知道的就是周蘭花,她半宿沒睡就想著人被武裝部的弄走就再也別回來才好。一直到後半夜,實在熬不住了才合的眼,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想著,這下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這樣,家裡就太平了,她心裡也太平了。
周明清被抓這個事情,是周明洪上門來說的。
周樹春和周樹秋兄弟倆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樹冬就開始嚷嚷開了:「那傻子已經死了一年多了,殺人的是那個女知青,滿隊的人都知道,怎麼這會兒了又成了我爹殺人了?我爹殺他幹什麼?要是想弄死他早弄死了,還需要留在跟前這麼多年拖累人?」
聽見他的聲音,王盼兒拖著疼的要散架了一樣的身體下地,到了門口。
周明洪不知道怎麼開口,周明清跟周傻子之間的那些事情,他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看了王盼兒一眼,他依稀記得,這個大嫂子年輕那會兒長的還挺好,只不過這幾十年過去了,兒子都娶媳婦了,孫子都有了,到底老了。被生活磋磨,被他大哥磋磨,早就沒有了原來的樣子,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了。滿頭花白,滿臉褶子和斑點,眼睛因為經常流淚的緣故遲成了風淚眼,遲早都是紅的,就沒幹爽過,骨瘦如柴的,哪還有一點曾經的影子。
周明洪記得那會兒她進門的時候還沒解放,日子難過的很,他們爹娘無能,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一大家子大冬天的裹著草帘子打哆嗦。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不出門的身上就裹著草蓆。
能說上媳婦,那是挺不容易的事情。
他那老不羞的死鬼爹還半真半假的說過,說實在說不上,乾脆兄弟三個說一個算了,總比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來的強。起碼的做回男人,總要知道女人是個什麼味道。
當著幾個兒子的面,這話簡直混蛋到了極點。
周明洪這會兒想著,總覺得是那話埋下了禍根。
周傻子那會兒還不傻,兄弟三個裡面他是最小的,大概就是將這話聽了進去。
是不是這樣,周明洪這會兒也弄不清楚了,他看著周樹春和周樹秋道:「這是上輩人之間的事情,人證物證都有,他這回怕是出不來了。你們要是想去見他一面,我就去想辦法打聽一下,家裡他穿的衣裳啥的也收拾一下,一起給送過去,這會兒人還在縣公安局壓著,回頭應該就要送去市裡頭,到時候,想見一面就不容易了。」
當時鄧紅娟殺人和現在的周明清殺人那完全是兩碼事。
鄧紅娟那會兒說的是傻子對她動手,她只是正當反抗,不管上面信不信的,人死了,她得負責,所以判了刑。
而周明清,這就是蓄意殺害,先將人致殘在先,然後在人無還手之力的時候要了人的命,這不僅僅得判刑,周明清這個並沒有多少文化的人也能想到,這怕是要槍斃了。
殺人償命那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王盼兒在那哆嗦了,一直哆嗦,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冤孽,這都是冤孽!
周樹春想了半天才道:「那我跟樹秋去一趟,看看他。」到底生養了他們一趟,好不好的,就算是殺人犯那也是他們的爹。
周明洪點點頭:「行,我先回去,你們收拾好了過來喊我一聲,我跟你們一起去。」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他幾身換洗的衣裳,冬天夏天的,一共就那麼幾件,王盼兒給收拾的,還有他平時攢的那些錢和票,趁著人不注意,王盼兒給塞到了裡面。
周樹春在門口站了半天才問她:「你,去不去看他。可能,這輩子就見這麼一回了。」
王盼兒搖著頭:「他不會想看到我的。你要是能看見他,替我跟他說一聲,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他,下輩子——」到底再說不出來那句下輩子做牛做馬繼續還他的話來。
這輩子還夠了,她還夠了。
當初,她也是不願意的,但是她掙不過啊!
周樹春冷眼看了她一眼,接過包袱轉身就走了。
王盼兒愣愣的在門口站著,眼淚順著皺巴巴的臉往下淌,她這輩子啊,是真的要把眼淚流乾的。
哭著哭著,她就笑了。
不管周明清是勞改是槍斃,以後都不用再見了。
她該解脫了。
周明清前腳剛剛被逮捕,後腳王盼兒就死了。
自己找了根棕繩掛房樑上吊死的。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說剛剛把凳子踢到周家兩個媳婦就聽見聲音了,可愣是沒人進去看一眼,等周蘭花進去看她娘,人掛在繩子上跟盪鞦韆似的一晃一晃的,舌頭吐的老長,都硬了。
溫婉實在是想不明白,沒周明清這個男人,兒女也都大了,王盼兒為什麼還要上吊呢?
她甚至還拿著家裡的繩子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把陸東平嚇的不行:「你是不是傻了?怎麼拿著繩子往脖子上套?」
溫婉嬉笑:「我就是想知道勒脖子難道不難受嗎?難道還沒活著難受?周明清不在了,再沒人打她。兒女都長大了,熬了這麼多年,如今也算是熬出了頭,為什麼要上吊呢?」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來這也差不多快兩年了,見到事情比她之前十多年見到的還要多。走投無路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先有陳秀萍一把老鼠藥弄死了一大家子,如今又有王盼兒上吊自殺。
人命,有時候輕薄如紙,不堪一擊。
陸東平嘆氣:「其實,她死了是好事。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她賴活了快二十年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她這卻是被周明清鈍刀子挫了這麼多年。如今周明清被逮捕,事情的前前後後都扯了出來,上面那塊遮羞布被扯的一乾二淨,以後即便沒周明清折磨她,她日子也難過。熬了這麼多年,依舊看不到盡頭,死了才是解脫。」
溫婉捏了捏手裡的針線,半響才道:「所以說,這過日子就不能將就,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都只有這麼一次做人的機會,何必委屈自己。」
最關鍵的是,委屈也不一定能求全。
「陸東平,我現在發現,你們這裡的人還真的是,有些可怕的。以前見識不足,把人心想的太過美好了。」
陸東平蹙眉:「怎麼突然這樣說?」
溫婉認真的跟他掰扯:「陸長貴一家算計女知青,占了陳秀萍的便宜卻把人當牲口一樣的磋磨。周明清媳婦被人占了便宜想離又覺得離了之後不好找第二個,孩子沒人帶活沒人干,就留著三天兩頭折磨著。還有,還有你們隊上,對牛棚裡面住著的張永民一家子,都說人家是壞/fz,可都清楚人家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情了嗎?有真正做出什麼損害集體或者他人利益的事情嗎?人云亦云,跟在後面瞎起鬨,以羞辱人為樂。」
「我以前覺得這裡就條件不好,日子清苦了點,但是現在——」好感一點點被磨滅。
尤其是張永民一家,情況和老溫何其相似。她一看見隊上這些人有事沒事的把人弄去pd,幹活也針對排擠,拿人不當人看,她就想起了老溫,不知道他在高台會不會是這樣子。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
善呢?為什麼她看不到!
陸東平聽著她的話心裡有一瞬間亂,他有些不習慣溫婉這樣子。
伸手在她頭上rua了一通:「別亂想。不管是陸長發家還是周明清家,最終都沒個好下場的。可見,人心還是要向善,否則只能自食惡果。至於張永民一家,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眼下這時局就是這樣,眾人推牆倒。你不要過於的去關注他們,這對你不好。別人怎麼樣我管不了,但是以後開批鬥大會,家裡的人我會儘量的讓他們,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站遠一些。」
張永民一家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些,雖然不全,但是要比隊上的社員清楚的多,張永民就是一大學的教授,他兒子也是老師,陸東平不知道教授是個什麼意思,但是他知道就是文人,拿著筆桿子的那種。
到底是怎麼被下放的他不是太清楚,可是他覺得,一家子文化人能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呢?要真幹了什麼壞事,早該被拉去勞改槍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