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挑豬兒子
2024-06-02 17:36:08
作者: 素衫清韻
陸明海額頭上的褶子因為他這話似乎又深了點:「是這麼回事,但是我們家你是曉得的,亂。我還在琢磨著今年到底餵一頭還是餵兩頭。東財媳婦懷上了,去年生初一就歇了大半年,今年我看也夠嗆。你嫂子還帶著初一,有的活能幹有的活還不行。家裡餵兩頭豬,那是個張口貨,人餓一頓都不能叫它餓一頓。原本也見不到什麼糧,全靠草來填,我就擔怕今年伺候不過來。」
「那你的意思是,今年餵一頭?」
陸明海煩躁的撓頭:「就是這個事,餵一頭人輕鬆點,但是交任務怎麼交?你們家肯定還是兩頭,這個跟外人合夥也不好整。再說,這兩年都是兩個,我們家又沒懶人,這過日子都是越過越往前,哪有往回頭過的。但是要餵兩頭就是我說的那麼個事,東福前半年還在家能給搭把手,要是考上了就得去城裡上學。」
「我不一定能考上呢。要是家裡忙不開,我回來幫忙算了,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上什麼學。」
陸東福接了句嘴。
卻惹得陸明海壓了好久的火氣一下子就竄上來了:「放屁的話,你給老子好好上,不好好上,老子打斷你的狗腿!供了你這些年就是讓你念著念著回來繼續挖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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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福心裡也有氣,這個年過的,就沒舒展過,平時挺乖的一孩子,被陸明海當著人面一吼也衝起來:「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念,念啥念,打腫臉充胖子有啥意思?」
「日子哪裡過不下去了,老子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
陸明江一把拖住他:「大哥,你咋回事,咋說著說著就吵起東福來了,東福這孩子多好,你真是的,咱們大人再怎麼惱火,氣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
那邊,陸東臨和陸春娥也拽住了陸東福:「走走,我們出去曬太陽,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烤個啥火呀!」連推帶拽的將人弄了出去。溫婉也起身跟著出門去了外面,喊了陸東臨道:「今天才初三,你們要上山嗎?不上山的話去公社那邊溜一圈也行,今天社火在蒿坪大隊那邊也不遠,東福昨天沒能去看熱鬧,今天去啊!」
陸東福蹲在檐坎邊上眼睛發紅:「不去,熱鬧有啥好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陸東臨道:「是,你不是小孩子了,但你還要我來哄,我可比你還小呢!」
「大伯心裡壓著火呢,你跟他頂啥呀?你學習好,他肯定是對你報了老大希望的,你說不念了,他不生氣發脾氣才怪。」
陸東福吸了吸鼻子,抬手在臉上搓了一把:「有火也不是我惹的他,朝我撒什麼氣。我要是他,搞不定兒媳婦我就去搞兒子,就問二哥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他還要跟那女人過就把他們兩口子分出去,不過就麻溜的去離。一顆老鼠屎禍一鍋飯。」
屋裡陸明海坐在那長長的嘆了口氣。
張紅英看了看這個又看那個,想了想道:「這個其實也沒什麼,以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唄。來英懷上了,這不是月份還淺著,前半年剛好豬小也吃不多,開春麥地裡面的草都起來了,扯豬草也不用走遠,這個她應該能行。要是扯豬草餵豬這個活幹不了,那下地是不是就更不行了?不是我這個當嬸嬸的說侄媳婦的壞話,咱們這沒有這樣慣媳婦的。不說咱們年輕那會兒,就說現在,她們這一代年輕媳婦,哪個懷了孩子得一天到晚在家躺著不出門的,又不是缺胳膊斷腿了,是個女人肚子裡面遲早都得揣那二兩肉,誰也不比誰高貴。只要不是力氣活,該幹啥的還得喊著干,你不好說兒媳婦你總好說兒子,東財不會使喚媳婦你當爹的就教他。」
陸明江道:「行了,不說這個了,搞的心裡越發不愉快。不管養一頭還是倆頭,都得早去挑豬兒子。大哥你今天不忙吧?不忙的話咱們就去看看?」
「你說風就是雨,初五都還沒過呢,哪有大過年的去養豬場逮豬的。」
陸明江道:「別窮講究,我們就是去看看,那邊要是讓逮,看著合適的我就逮了,回頭過了初五我再送錢過去不就行了,這又不算出財。」
說著起身,扯了陸明海一把:「走走走,外面大好的天氣,蹲這裡生個什麼氣。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土埋半截的人了,好好的過後面這幾十年。」
哥倆出了灶房,陸明江喊陸東福:「東福,走了,咱們去養豬場看看能不能逮豬兒子了!」
陸東福還在那生氣,別彆扭扭的,陸東臨拽了他一把:「走了,我也去,等下要挑好了我得背一頭。往年都是我哥跟著去,今年總算是輪到我了。」進豬圈逮豬兒子叫他說的跟要去坐席似的。
呼啦一下人都走了,院子裡一下子就又清靜下來。
張紅英在屋裡刷鍋洗碗,陸春娥進屋把堂屋的木桌子搬出來,喊了溫婉:「嫂子你今天要做針線嗎?」
溫婉道:「做,今天太陽大,暖和。」她還有好些活要干。家裡人的棉襖都穿身上了,那陸東平和給老溫的衣裳也該給坐起來了。
那塊藏青色的料子剛好給陸東平做身中山裝,裁是年前都裁好了,就是還沒動工。
端著針線出來在大門口坐了,看著陸春娥手裡的鞋底子道:「你假期作業都做完了?」
「做完了,過年前就完成了。」
溫婉道:「那時不時的還是要再看看書,時間長了就生疏了。」說完,瞅了陸春娥手裡的鞋底子一眼道:「這是雙新的?我記得之前你納了一雙那會兒都差不多了呢!」
「嗯,那雙好了,這又是一雙了,反正要穿,有時間就弄兩針。」
「對了,嫂子,你喜歡什麼樣的鞋面?一腳蹬的還是那種帶帶子的?」
「我?」溫婉手一頓,看了她一眼:「我喜歡那種一腳蹬的。」說著說著就笑了:「你問這幹什麼?要幫我做鞋子?」
陸春娥也沒瞞著她:「對啊,給你做雙鞋子,之前那雙鞋底子就是給你納的,就是還沒弄鞋面。」
溫婉眼睛一亮:「真的呀?那鞋面你不要弄了,我自己來弄,等我做好你幫我上上去就行了。」
陸春娥點頭:「也行。」
她原本想著問問她哥看看有沒有布票,但是一想又覺得不好問。她哥現在是有媳婦的人了,身上那點錢和票得給爹娘,還得給媳婦,自己問他他要是沒有還怪為難人的。
反正現在她哥的就是嫂子的,乾脆直接跟嫂子說算了。
「我上次看見你給青銘哥做的那雙鞋子了,那個鞋面跟我們之前做的都不一樣,感覺要好看許多。嫂子你要再做的時候喊我一聲,我想偷個師。」
溫婉被她給逗樂了:「你想做我給你剪個樣子你照著做就行了,還偷個師。」
正說著,張紅英把灶房裡面收拾妥當了從屋裡出來了:「在說啥呢這麼高興。」
陸春娥道:「我讓嫂子教我剪鞋樣呢!」
張紅英道:「你嫂子忙著呢,你別一天這事那事的啥都找她。今天閒著你們在這曬太陽啊,我去養豬場那邊看看,也不知道你爹急個啥名堂,你哥又不在家,這才初三就急吼吼的去逮豬兒子,我得去看看,他這個人說起風就下雨的,總覺得靠不住。」
陸春娥擺手:「去吧去吧!」
她擦著手出了院子。
溫婉問陸春娥:「我記得前年冬天的時候殺豬沒幾天,就過年前就去抓了小豬崽子,今年怎麼到這會兒了?」
「嗐,這不是沒合適的。豬兒子也不是說想抓就抓,得養豬場裡面的母豬下的有才行啊!頭年年底不巧的很,那母豬快到臘月才下,這不是,沒滿月的豬誰也不敢去逮啊。等滿月,就二十七八了,到這會兒又差不多快一禮拜了,差不多能行了。再晚的話,那邊養的久了那斤頭肯定就上去了,得多花錢。而且隊上肯定不止咱們餵豬,都想抓好的,挑剩下的就沒意思了。」
養豬場那邊倒是不忌諱什麼,也沒有那種必須過了初五豬才能出欄的規矩,有人來抓那就抓,挑好了,過秤記帳,然後就能弄走了。
陸明江去的時候就背著背簍,回來的時候背簍裡面兩頭二十來斤的豬崽子哼哼唧唧的叫喚了一路。
空了半個來月的豬圈又有了新成員,裡面的豬糞年前就剷出去了,光溜溜的,地皮都鏟起來一層,早就風乾了。兩頭豬兒子一進圈,張紅英就忙開了,趕緊的背了背簍去後面樑上刨了一背簍樹葉子回來給倒進豬圈裡面。陸春娥把手上的針線活也放下,提著籃子去自留地裡面扯了發黃的菜葉子和豬草倒進去,有了吃的,總算不那麼叫喚了。
今年兩頭豬,一頭通體黢黑,一頭腦袋上面有兩撮白毛,斤頭倒是都差不多,就看誰比誰長的更快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