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2024-06-02 17:35:19
作者: 素衫清韻
放下碗,洗碗刷鍋的事情不需要溫婉,她就在院子裡慢慢溜達,陸東平忙完還沒來得及跟她說話,陸東財就到院子裡面來了。
「三叔!」
陸明江正往屋裡去呢,一腳都跨過堂屋門檻了又收回來了:「東財,咋這個時候過來了?」
陸東財撓頭:「我打算晚些跟東臨先住著。」
陸明江沖他招手:「行,住著就住著,過來,咱爺倆好久沒在一起閒諞了,諞一陣再睡,還早呢!」
陸東財扯了板凳在檐坎上坐下來,陸東平陪溫婉回屋,點了油燈才道:「你先洗漱,我出去呆一會兒。」
溫婉應了一聲他才出屋,抱著膀子靠在柱頭上聽陸明江跟陸東財說話。
「你跟你媳婦到底是個啥情況?我跟你爹這就走了一天,你們就在家裡鬧出這麼大動靜來,你這會兒在這裡了,叔問問你,你老實說,還想不想跟她繼續過日子了?」
有些話,別說是親叔叔,就是親爹,陸東財也不想多講。
「我跟她說了,就今天晚上一晚上時間讓她好好想想,要過,那就好好的跟以前一樣好好過,要是不過,那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離婚。」
陸明江看了看他,半響才道:「行,行吧!你都是當爹的人了,大人了,幹啥心裡有數就行。」
陸東平在那站了一陣,看他並不想多說,剛巧溫婉出來倒水,他接過盆子自己去洗漱,剛剛上床,溫婉打了個滾就翻了過來:「他怎麼說?」
「就說給了李來英一晚上時間讓她好好想想,明天天一亮,過就好好過,不過就去離。」
倒是沒想到,陸東財這麼個老實的男人處理事情來倒是挺利索。
「那你覺得他們會離嗎?」
陸東平搖頭:「不會。」
「為什麼呀?」
陸東平嘆氣:「他從小就是我們兄弟裡面心嘴軟的一個,要不是這回李來英太過,是怎麼也不可能鬧起來的。再說,李來英也不會願意離的,離了婚她能去哪裡?回娘家?不是我看不起她,她要真的卯一口氣離了回去我還能高看她幾分。她在家的是難過的據說衣裳都穿不起,身上衣裳髒了就連人帶衣裳一起蹲河裡洗,然後起來脫了搭河邊上亮,蹲紅蓼叢裡面啥時候衣裳不幹啥時候不敢出來。跟東財結婚,雖然不說大富大貴,但是一家人也沒虧待過她。這樣的日子過習慣了她只想更好,怎麼可能還想回去過原來那樣的日子。」
溫婉伸手在他秋衣上面慢慢的摳著:「你說,女人懷了孩子是不是真的會變?」
陸東平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揪了一下:「想什麼呢!古語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秉性在那裡,再變又能變哪去?要真變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她本身就是這樣,之前那都是裝出來的。你看我娘,生了我們三個,再看大伯娘,生了五個,不也好好的。那要都跟李來英一樣作天作地的,日子哪還能過到現在。」
溫婉眨了眨眼:「好像就是這麼回事哦!」她是真的沒法想像坐月子一個月不下床,一個月不梳洗,屎尿都在屋裡解決是個什麼情況。不就是不能冷著不能見風不要累著,怎麼搞的跟半身不遂癱瘓了似的。
第二天早上天才剛剛亮李來英就起來了,頭天夜裡洗過頭髮擦了澡,她拿著木梳在洗的乾乾淨淨的的床上坐了大半夜。
倒不是懺悔,而是想把頭髮捋順,但是在床上滾了一個月,那個頭髮想捋順還真不容易,頭髮不知道掉了多少,一個結連著一個結,她感覺都快扯禿了也扯不好,乾脆的,拿著剪刀咔嚓一剪子剪了留了這麼多年的頭髮。
睡懶覺睡習慣了,晚上又睡晚了,是在睜不開眼,可是外面已經有了動靜,由不得她不起。
等出屋,不僅大人都起來了,初一也起了,高秀蘭正抱著她在檐坎跟前把尿。
李來英狠狠的噓了口氣,在那裡站了半天,然後才鼓足勇氣走過去:「娘!」
聲音小的,高秀蘭覺得自己不假裝都沒聽見。
李來英看她沒反應,往跟前走了一點,沒等她再出聲尿就把完了,高秀蘭一轉身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高秀蘭氣的翻白眼,沒好氣的開口:「大早上的你又發哪門子瘋?」
李來英抿了抿嘴:「我,我來抱吧!」
高秀蘭還真不放心,她就覺得真的好人不會突然變壞,真的壞人也不可能突然就變好。
李來英不喜歡女娃不喜歡初一這是都知道的事情,這會兒要抱,她還真不放心,就怕一轉眼她沒注意就出亂子。『但是孩子是她生的,她要抱自己也不能不給。
「你行不行?她還軟著呢,手要托著腰,你抱穩當點,我先去給她弄口吃的,早飯還得等一會兒呢,大人能等小孩可不能等。」說著,把孩子遞到她手裡,然後就進了堂屋。
初一一雙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是看出來人不對還是聞見了味不對,嘴巴癟了癟,哼哼唧唧的就開始哭了起來。
孩子哭算不得大事,高秀蘭並沒在意,按部就班的去屋裡舀了點麥乳精出來去灶房兌了,然後出來喊她:「你會不會餵她,不會我教你?」
「會,會!」李來英此刻乖順的跟昨天撒潑前段時間瞎作判若兩人,像是到了剛來的那會兒似的。
不過,剛來的時候這樣的做派高秀蘭只覺得很滿意,而這會兒麼——
算了,這都是命,攤上這樣的了,多的她也不求,能安生下來過日子就成了。
李來英在家裡的時候帶過弟弟妹妹,但是一兩月的小孩子她卻沒餵過,都是吃奶,哪需要人給喂,第一勺就不順,舀的有點多,撒的到處都是,孩子喝進去的並沒有,三兩下初一就不樂意了,這一哭起來就厲害了,怎麼哄都哄不好了。
晌午放學路上陸東臨還惦記著陸東財兩口子的事情,邊走邊問溫婉:「嫂子,你覺得他們倆會不會離?」
溫婉搖頭:「不會。」
「為啥呀?」都打起來了,那肯定是相互看不順眼了,這樣還不離,那還咋在一個屋裡住,何況還得睡一個被窩呢!
溫婉老實的告訴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哥說的。他說不會就不會。」
陸東臨撇嘴,挎著書口袋跟同路的孩子撒歡似的一下子就躥了出去,轉眼間就跑遠了。
溫婉到家也沒見他人,院子裡漫步的雞好像是下蛋了,咯咯咯的叫喚個不停,邀功請賞似的。
剛剛開門,陸東臨就喘著氣進了院子,趁溫婉沒注意跑進灶房先舀了瓢涼水灌進肚子裡面,伸手擦了擦嘴出來,剛好溫婉也從屋裡出來了,看著他滿臉通紅冒熱氣:「你在幹什麼熱成這樣?」
「跑的有點急。」
「你跑那麼急幹什麼,後面有狼攆你?」
陸東臨把書口袋往門墩上一丟,坐下來歇了口氣:「這不是想著家裡還有老多的活沒幹,爭分奪秒嘛!」
倒是挺會用詞。
「這兩天家裡有什麼活這麼要緊?你不是好幾天沒上山了,青槓樹和水橡樹上面的橡子果早就掉的差不多了吧?不去山上就消停點,好好完成一下作業,下禮拜要考期中試了。」
陸東臨伸手撓頭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搬了桌子到門口,亮堂。
溫婉也在外面坐了,坐下之後字還沒寫幾行,陸東臨就叭叭叭的開始了:「我剛剛去麥場看見李來英了,跟大伯娘一起在搓玉米呢,哭喪著個臉,看著一臉的倒霉相。」
溫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跟誰學的張口就是這些詞,男子漢不要學碎嘴,說話尖酸刻薄,不管她好不好對不對都跟你沒關係,只要她還在陸家,你就得喊她一聲嫂子。」
說完,又低頭開始看手底下的本子,陸東臨趁著她不注意又翻了個白眼,然後繼續叭叭:「不是我尖酸刻薄,實在是,我一想到東財哥那臉,我這個火氣就往上冒。」
溫婉沒抬頭,左手伸出去在桌子上敲了敲:「不要說話,一心二用。」
陸東臨癟嘴,拿了本子給她看;『這道題我不會。』
溫婉拿過來瞅了一眼:「上課講沒?書給我。」
「嫂子你也不會啊?」
溫婉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那麼一丟丟興奮?自己不會他很開心?
「不是不會,而是根本不認得你寫的什麼東西。」這孩子就得是時不時的重錘一下,不然總是往天上飄,太容易忘形。
說著,沒注意到陸東臨那張垮下來的臉,看著手裡的書愣了一下。
陸東臨的課本用「狗啃了」這個詞形容再貼切不過了,外皮倒是看著挺乾淨,但是裡面卻是一言難盡,除了她看不懂的那些圈圈叉叉鬼畫符,還有滿篇的髒話,這一句那一句,濃濃的甘嶺味兒。
溫婉翻了翻,抿著嘴,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才好。
默默的翻到要寫的那頁,快速的看了一下,然後在本子背面自己先做了一遍再給陸東臨講。
陸東臨心一直懸著,聽的不是太認真,做賊心虛的不時偷偷打量她,溫婉察覺到了卻假裝沒察覺到。講完了之後她問:「聽懂了嗎?」
陸東臨忙不迭的點頭:「懂了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