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餘生的囚籠
2024-06-02 16:47:02
作者: 螞蟻未陌
不管捎羽獸去哪,不過是多拷一副桎梏鎖的事,可她偏偏又沒有羽翼骨,真是麻煩。
「給我上來!」
雄性一把拽過艾冉,纖弱的身軀,無需用力,一掄便上了羽獸後背,撞在嶙峋獸骨之上,疼得艾冉直冒冷汗。
艾冉火冒三丈,支身欲痛斥該雄性,然而餘光卻掃到了側下方的豎瞳,布滿陰霾和倦態的眸子裡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專屬獸類的瞳紋……
什麼?
這隻馱著他們的羽獸竟是御孁獸里的高等血統?!
「去禁致谷!」
隨雄性一聲令下,御孁獸低頭起飛,羽翼本是他們羽獸桀驁不馴的資本,現如今竟然成了服務他人的廉價勞動力。
風吹疼了艾冉的雙眸。
羽獸最愛惜自己的羽毛了,但身下這隻,卻沾滿了污血,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根羽毛是完整的。
她終於意識到了,不是自己認不認得一個趾高氣揚的外族獸人的事,而是她對這座城有了極為嚴重誤解。
放眼望去,無一處是她熟悉的領地。
這是一座位於懸崖陡鋒,四面峭壁的城,但氣勢又龐大恢宏,高聳的圍牆竟然都是用鐵塊砌築的,除了呼嘯的冷風時而抨擊鐵牆發出滲人的聲音,便剩下死一般的寂靜,處處透著森冷的氣息。
「這是哪裡?」
艾冉問道。
這不是發展和改建的問題,這根本就不是她的石城。
「你竟然不知道你們羽獸的地獄城,難怪你迷了路還一臉的天真。」
雄性大吃一驚,但又覺得好笑,繼而又道,「這裡是司戈沰,一座令你們羽獸生不如死的城。」
石城竟然不是獸世大陸唯一的城,竟還有一座專門針對羽獸的城池,且規模大過石城數十倍。
艾冉難以置信。
所以她是因為羽獸才被這裡的獸人抓來的嗎?
「只針對羽獸,那就不傷害其他獸人的,對不對?」
艾冉追問道。
「你想問什麼,趁我現在心情不錯,你大可直接問,等到了禁致谷,你喊天喊地都不會有人回應你。」
雄性露出勝利者專屬的笑容。
「我想問石城的事,你們抓我來,有沒有傷害石城的獸民?」
艾冉急道。
夢裡的感受是真實的,她的身旁真的很久沒有人陪伴了,但不是他們捨棄了她,是他們根本就探望不了。
「呵呵,有點意思~」
雄性略吃一驚,側頭看向艾冉,「看來你無意間透露了不少信息呢,是不是很多羽獸都逃到坂圠森林那座破城去了?」
「什……什麼意思……」
艾冉的心臟「咯噔」了一下。
「是聽說那座城想打造萬獸城來著,入城條件也非常好笑,只要滿足,什麼等級的獸人都可放行,確實是你們羽獸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都是低等獸人,也引不起什麼注意。」
雄性話語未來,一把拉過艾冉。
「啊——」
艾冉凌空滑下,僅被對方捏著手臂。
同一時間,飛行的御孁獸也一個踉蹌,羽翼急顫,雄性卻沒有怒,只戲謔道,「畜生,你是想救你的同類?」
這雄性乃高等,即便伺機摔下他,他也無傷大雅,更何況他手裡還拽著控制自己的桎梏鎖,稍有意向,他不僅可以放手摔死他拎著的羽獸雌性,還能立即要了它的命。
御孁獸清楚狀況,調整身體,繼續保持平衡,往固定的方向飛行,但餘光卻一直緊鎖艾冉。
作為同類,又都淪為這座城的奴隸,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去,既然不能反抗,那可以在對方鬆手之際及時接住。
頂多就是一頓毒打。
而此時艾冉也沒有束手就擒,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她收起對高空的恐懼,仰頭望向雄性,「你就沒有想過是誰把我這連飛都不能飛的零階弱雌抓來你們司戈沰嗎?」
「……」
雄性一怔。
是啊,沒有誰會花這精力抓這麼一隻廢物回來,她沒有羽翼骨,當不了坐騎,還弱不禁風,哪是干體力活的樣子。
這種廢物,遇到當場殺了便是,何必大費周章還千里迢迢地從坂圠森林帶到孛奪埡。
「實不相瞞,遇你之前我還不省人事,當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年的植物人,就算你信我是這麼被你們司戈沰從坂圠森林抓來的,我自己都不敢信,我不久前做的夢都比這真實。」
隨著艾冉頭腦開始清晰,一城之主的感覺也逐漸找回,不畏疾風如冰刀從耳畔呼嘯而過,也無畏他隨時放手摔個粉身碎骨。
艾冉語氣平淡,繼續道,「還有那樓,空蕩無一物,定無人居住,可你為何在那裡撞見我,你就不覺得這事蹊蹺嗎?」
是啊,她為何出現在禾亞閣?
禾亞閣初建就令眾獸納悶,它僻遠幽靜,跟司戈沰格格不入,也是唯一一處能長出植物的地方,然建成之後又一直閒置。
久而久之便無人問津。
即便於上空飛過,也不會有人低頭看上一眼,若不是今日途徑之時,御孁獸率先發現了她,他也不會留意那閣樓竟還有人居住。
居住?
怎麼可能是居住?!
她是羽獸,在司戈沰只能淪為奴隸,怎麼可能在此居住?
那是囚禁!
囚禁……
也不對……
禾亞閣的格局再奇怪,那也不是囚禁俘虜的地方。
是私藏!
雄性恍然大悟,厲聲道,「確實要查查清楚,我倒是要看看,誰這麼大膽,將你從禁致谷偷藏至禾亞閣!」
羽獸從各地抓來,都會統一帶到禁致谷當苦役,但不乏有些傢伙會看上一些雌性,自私帶走又偷藏。
但沒想到膽子這麼大,竟然藏在了禾亞閣!
雄性改變主意,一把拽回艾冉,甩於身後,並大聲命令道,「不去禁致谷了,去燐殲殿!」
御孁獸微微一怔,它身為這雄性的坐騎,自然知道燐殲殿是什麼地方,那是這傢伙的住所。
「嗯?」
御孁獸愣了愣,後背傷口處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但又無比溫柔。
「是啊,為何我會被抓來這裡,為何我沒在他們司戈沰集體關押羽獸的禁致谷而是單獨囚禁在空樓里?」
艾冉在心裡納悶著,輕撫羽獸後背累累的傷痕,她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但不太敢確定。
御孁族乃獸世大陸四大神獸族之首,是唯一可以掌控天空的獸族,他們因此尊貴而強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御孁族從羽獸百族之王,四強之獸,淪為全大陸捕捉的奴隸獸,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以艾冉的見地,她可以百分百肯定,造成羽獸弱勢的這種局面,斷然不是一族所為。
是群起而攻之!
無非是這座城牽了頭!
誰會如此憎恨御孁獸,憎恨羽獸,非要全大陸捕殺才消心頭之恨?
艾冉的腦海里,清晰地浮起一個字,她能理性地做出分析和判斷,卻無法撫平內心的洶湧。
是十年之約?
艾冉想到這裡,心臟猛地揪起,所以她在坂圠森林沉睡的十七年裡,渾然不知道另一座城在千里之外,因她而建,拔地而起,只會淪為她餘生的囚籠,和罪惡的初始。
十七年……
哦不。
或許「十七」也只是一個不真實的體會。
她的身邊,早已無人陪伴,耳邊也不再有聲音,關於這個世界所發生的奇聞趣事,都在她毫不知情的某一刻,戛然而止。
到底,過去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