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陪伴很重要

  「原來這就是死後的世界……」

  漫無邊際的黑暗裡，鑲嵌著點點星光，引領著迷失方向的亡魂，即朦朧，又充滿了神秘。

  「你沒死。」

  杼勻聞聲轉頭，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在死者的異世界裡，而是一個巨大的溶洞裡。

  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出現在杼勻朦朧的視線里。

  她大概一米二三的樣子，卻擁有一張成熟女性的精緻面容，黝黑的皮膚並沒有降低她的魅力，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魅惑，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瞳，泛著炯炯的目光，令人無法忽視。

  「但你很快就會死。」

  蟻后走近後，又補充了一句。

  

  眼前這隻雌性，是那三人之中傷勢最為嚴重的，尤其是打穿她身體的異物，侵蝕著她的血骨。

  遲早索了她的命。

  「我……我沒死……」

  杼勻並未因倖存而竊喜，反而變得驚恐，她一邊支起身，一邊喃喃自語，「我沒死……那她……那她豈不是也沒有死……怎麼……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不死……為什麼不死……」

  不等杼勻完全起身，四肢一軟，又「啪」一聲摔下。

  「你下來的時候中了蟻毒，只有一使力，身體就會乏力，如果你還想活著出去，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待著，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蟻后警告道。

  「我……我不想……我不想活……我在乎死……我只有她跟著我一起死，一起死……」

  這隻面色蒼白又遍體鱗傷的雌性，雖四肢乏力，但還是以蟻后驚訝的速度爬到了她的腳前。

  杼勻激動道，「我不管你是誰，我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告訴我……請告訴我她死了……告訴我她已經死了……」

  「你說的是那隻雄性還是雌性？」

  蟻后問道。

  「那隻雌性，我說的是那隻雌性，她死了嗎？她是不是死了？告訴我她已經死了……」

  杼勻哀求道。

  「……」

  蟻后愣了愣。

  這是什麼情況，她剛說她快死了，她都不擔心，反而一直在意另一隻雌性的生死。

  「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告訴我她已經死了，求你了……我真的是受夠了……」

  杼勻痛哭道。

  「她確實死了，摔下來的時候就是一具屍體，因失血過多而死。」

  蟻后道。

  「真……真的嗎？」

  那雙絕望的灰眸，終於亮起了光，她緊緊地抓著蟻后的獸裙，詢問道，「你沒有騙我，她是死了，對不對？」

  「放手！」蟻后抓著自己的裙擺，怒斥道，「我為何要騙你，你不過是送上門的食物！」

  守衛聞聲衝進洞穴，將杼勻一把推開，「離我們的蟻后遠一點，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對……對不起……」

  杼勻連連後退，自覺保持距離，「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我只是太開心了……」

  開心？

  蟻后卻看得心酸。

  那雙灰色的眸子裡，反而比之前更為絕望。

  整個過程，只有在她確認死訊的時候，眼眸才微微亮了一下，可確認以後，又剩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你們三人為何下來的，是誰派你們下來的？是蛇獸族的首領嗎？來此有何目的？」

  蟻后問道。

  「不是……」

  杼勻機械地搖著頭，喃喃道，「沒有人派我們下來，我們根本不知道蛇陵跡的下面還有這麼一個地方，蛇陵跡是我搞塌的，我想我們三個都死在那裡，一了百了……」

  難怪她一醒來就詢問另一隻雌性的生死。

  「那你不關心那隻雄性的生死嗎？」

  既然希望三個人都死在那裡，應該一併確認才是，可從她開口起，就一直在迴避。

  「他死不死，我不在意。」

  杼勻別過頭，避開眾獸的視線。

  「他還活著，比你先甦醒，就是一醒來就吵著要見一隻叫艾冉的雌性，要不是他中了蟻毒，怕是我這地宮都要被他掀翻了。」

  蟻后一邊打量著杼勻的反應，一邊繼續道，「我想你應該不是他口裡的那隻雌性。」

  杼勻沒有回應。

  但雙肩下意識地收攏，隱忍變得有些困難，哪怕她狠狠地拽緊手指，還是沒能控制不斷下落的淚水。

  滴滴落在那滿是傷痕的手臂上。

  「艾冉是他的愛侶？」

  蟻后話語未落，杼勻就激動否定，「不是！」

  「嗯？」

  「我才是陪了他幾百年的伴侶，她前前後後跟他在一起的時間，連我的零頭都算不上！我為他傾盡所有，卻及不上一味索取的她，我不懂這個世界為何如此不公！」

  「所以你想一了百了一起活埋？」

  蟻后的本意是來確定這三隻可疑獸人是不是授命來此，蓄謀闖入蟻族地宮，按理來說，她只需要排除對蟻族地宮的威脅即可，不需要過問這糾葛不清的三人感情。

  可杼勻的種種表現，讓蟻后莫名在意，她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的自己，用盡全力也不過一場徒勞。

  「是。」

  杼勻咬牙切齒道。

  「現在就她一個死了，你們兩個還活著，沒了她，你們又能在一起了，這是件好事，但你看上去，並沒有你說的那麼開心。」

  蟻后試探道。

  「他心裡沒有我……」

  多麼殘忍的現實。

  「就算她再死一次，死透，灰飛煙滅，他心裡依然不會有我……」

  杼勻合上酸澀的眼睛，心痛得如同窒息一般，「我傾盡所有愛他，活得像具行屍走肉，可他心裡，始終沒有我，這數百年的相伴，到底算什麼……」

  「陪伴很重要。」

  蟻后糾正道。

  「不，不重要……分文不值……」

  杼勻搖著頭道。

  「若百年不夠，那就千年，若千年不夠，那就萬年，即便成了一具骨骸，一樣可以通過相伴將溫暖傳遞給他，他終有一天可以感受到。」

  對蟻族而言，他們就是為了「陪伴」而成族的，那不僅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也是他們世世代代的使命。

  杼勻淚眼模糊，但還是清晰地看到了蟻后眼裡的堅定。

  「看到沒？」

  蟻后仰起頭，示意杼勻看向石壁，「看到那些亮光了嗎？」

  「嗯……」

  杼勻甦醒的那一刻，以為是亡者的異世界才能看見的星光。

  「那是鋆大人的鱗片。」

  蟻后雙臂合十，朝著鑲嵌在石壁上的鱗片，露出虔誠而溫暖的笑容，「我們蟻族世代守護他，陪伴他，讓他永不孤單。」

  杼勻望著蟻后那張洋溢著幸福和期盼的面孔，很是疑惑。

  整個過程，蟻后就像審問犯人一樣，全城繃著臉，只有提到這個鋆大人以後，她才瞬間變成了少女的模樣。

  「他是誰？」

  杼勻好奇道。

  「是獸世大陸最溫暖的人~」

  蟻后笑道。

  光是提到那個少年的名字，她就倍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