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記住你的名字
2024-06-02 16:37:33
作者: 螞蟻未陌
艾冉深信,獸體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消滅了杼勻的意識,獸體只是一具承載體,意識才是主導獸體的關鍵所在。
不可能是獸體的自發行為,哪怕它想要保護主體不受刺激而隱藏不願接受的真相,也不會徹底消滅一種意識。
唯一的解釋,是杼勻自己放棄了,她選擇了自我消亡。
但問題是,杼勻不久前還在夢境裡找過艾冉,懇求艾冉幫她尋找一個人,阻止一場災難,那是她死後依然在執著的事,不該因為艾冉拒絕而放棄。
成為一具靈體,依然在努力地保護著獸體,等待著附身重生,一切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尋找的那個人嗎?
身為巫女,依靠信仰為生,就是信仰本身。
怎麼會因為「承載體」的拒絕而放棄呢?
這不合理!
熾,熾亞……
艾冉下意識地記起這個名字。
同一時間,腦海里的灰色地帶也慢慢明亮起來,她看到了一個渾身燃燒的斷翼少年,五官和此刻抱著她的傢伙一樣。
一個是羽獸族,一個是蛇獸族,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獸人,部落甚至不在同一塊區域,卻長得如此相像。
糊塗的不僅僅是杼勻,還有此刻的艾冉,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跟那位「牧紂大人」有關。
……
思緒不受艾冉主體的抗拒,從混亂變得清晰。
相似的容貌,若非同一個人,那必定是基因的延續,長相同牧紂相似,牧紂是父親無疑,但他們又不是同一種獸體……
是母系因素!
熾亞和淅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等等……
艾冉露出驚恐之色,她不也是牧紂的嫡系血脈嗎?
那她和……
艾冉捋到這裡,不禁毛骨悚然。
這種不該存在的關係,是不是就是她必須祭天的理由?!
牧紂不是一個父親,而是一個統治者,就像他說的那樣,她的身份不是他血脈的延續,而是天選之女。
一個與生俱來的巫女!
作為祭祀巫女,她最終也只能以祭天的方式終結一生。
艾冉恍然大悟,那塵封的記憶里,那個服從命運的「她」,不是受了權勢的壓迫,而是絕望於自己的無奈。
她應該一早就知道她的感情是無法曝光的,所以她從不敢定位自己和熾亞的關係,她只是默默地關注著他,直到她死後,依然化為靈體在守護著他,想方設法地阻止他,希望他在那場災難里活下去。
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和他之間斷了聯繫,而且一尋就是千年之久?
消亡……
是不是也跟這個原因有關?
看來真的有必要去一趟御孁獸部落,但不是自投羅網,而是尋找答案,祭天一事,沒有那麼簡單!
不僅僅是杼勻,還有熾亞和淅,都圍繞那個叫牧紂的男人……
「我不是她!」
艾冉極力否定。
她好不容易接納了這具獸體,承認自己是融合新生體,鬼知道這具獸體還帶著血脈遺留性問題!
她不要成為第二個杼勻!
「嗯哼?」
淅放下艾冉,一臉疑惑,還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
艾冉不語,濕潤的雙眸直勾勾地望著跟前的蛇少年,堅定而恐慌,她想要記住他,哪怕她現在都不記得他的名字。
可不可以不受那些人的影響,牢牢地記住這張臉呢?
雖然相似,但終究不是同一個人啊!
杼勻有她難以啟齒的愛人,但她依然記得要尋他,守護他,也清晰地記得他的名字;
那麼同樣的錯誤,可不可以別在她艾冉的身上重蹈覆轍呢?
眼前這個少年,是獨立存在的個體,他繼承的是母系的蛇獸體基因,他也沒有高貴的血統,他不該因為羽族的父兄而被牽連!
沒有人知道他十年前發生了什麼,包括他自己,但既然級蛻,肯定是因為受了毀滅性的攻擊。
對雄性來,能級歸零是災難,他們寧死也不要級蛻,但對他來說,相比那些糟糕的過去,這才是他最好的開始。
他抹去了一切過往,有了新生活,還遇到了她,他覺得這樣很好。
那匹狼嘲笑他不上進,明明有巨大的升級空間,卻被一隻小小的雌性耽擱,但誰知道十年前的他是個什麼樣子!
如果不夠強,豈會遭遇級蛻的後果?
級蛻也需要前提條件,沒有尊者五階以上的能級,根本沒有資格!
「怎麼了?」
淅問道。
面孔上的蒼白和沾染的血液形成鮮明的對比。
藍色豎瞳里滿是擔憂之色,他忽略自身的傷勢,卻專心於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包括她一個蹙眉的小動作,也是他關注的焦點。
一具獸體,打亂了平靜千年之久的生活,主體努力抑制的真相和歷史,也在不經意間一一揭開。
艾冉不該是當事人之一!
但此刻,她也一樣被牽連其中。
杼勻的人格意識在這具獸體之中消亡了,不知其投降的原因,但艾冉絕不放棄,她願意面對無法抗拒的現實,但不代表她會束手就擒地接納。
思來想去,她發現還是要去一趟御孁獸部落,去見一見那個男人,只有羽族至高無上的人才知道如何剝離羽獸獸體的法子。
她不稀罕羽族的獸人身份,不要這所謂的正統血脈,更不要時不時地刷新戀人的記憶,一次次格式化。
她要記住他,而且還要堂堂正正地成為他合情合理的結侶妻子!
「我叫艾冉,你叫什麼名字?」
艾冉忍著眸里的淚水,笑著問道,她心裡很清楚,在獸體問題解決之前,她現在問了也是白問。
不久後,她還是會遺忘關於他的一切。
某蛇先是愣了愣,然後配合道,「淅。」
艾冉面不改色,燦爛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恐慌,她不確定這個法子有沒有效,但這是她當前唯一能做的事。
手心傳來劇烈的刺痛,一個肉眼無法看到的「淅」字在她手心刻下,她可以感受每一個筆畫,以此來記住。
這不是她可以使用的巫女技能,這跟她的天職毫不相干,但她硬是用這樣的方式鐫刻著她不願忘記的名字,並以信仰的力量留住。
與生俱來的技能,自然依附於天道信仰,此舉因違背而承載負面的代價,她卻含笑咽下疼痛。
「會好起來的,以後不用這樣也能記住你……」
艾冉在心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