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被遮掩的死因

  「給我撕碎他們！」

  杒命令道。

  異瞳里映著七八隻兇猛進攻的狼獸，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艾冉卻愣住了，這場景，似曾相識……

  「來人，給我拿下！」

  「牧紂大人，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拿下！」

  「她可是您的嫡系血脈啊！」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我的後代，她不屬於我們御孁獸族，她是天選之女，這是她的宿命！」

  ……

  「宿命……」

  

  艾冉呢喃著，獸體塵封的記憶，逐漸清晰。

  腦海里的聲音轉化成一幕幕火光四射的血腥畫面，但凡幫她說話的人，統統當成對立面，被無情獵殺。

  血流成河。

  而她，也被抬上了祭台。

  作為祭祀巫女，祭天就是她的宿命，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是統治者在懼怕信仰之力。

  哪怕是嫡系，也無法更改。

  豎瞳里燃著絕望的火光，是她點燃了作為祭祀巫女的生命之火，燃燒了自己，歸於宿命的終點。

  她清晰地看到獸體被烈火吞噬，白雪的羽毛燒成焦炭，看到鮮紅的血液在高溫下蒸發……

  她目睹了自己死亡的整個過程，也看遍了祭壇上的每一個參與者，卻唯獨看不清那個「牧紂大人」的臉龐。

  按理來說，那應該是她的父親才對，她怎麼會連父親長什麼樣都不記得呢？

  艾冉努力翻閱，但就是回憶不起。

  獸體似乎做了正對性的封印，關於那張臉龐，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和高大的身型，五官卻遮著厚厚的陰霾。

  不光光是這張臉，還有跟他相關的事，似乎都在刻意隱藏。

  若不是情景相似，這塊記憶也不會重啟！

  「嘶啦——」

  皮肉綻開，熱血濺了艾冉一臉，她這才緩過了神，發現周遭的現實情況，原來在她發愣的期間，戰鬥已經展開。

  「胸無大志的蠢蛇，你真是丟盡了我們雄性的顏面，雄性只為變強而戰鬥，你卻屢次為了這隻雌性冒險送死！」

  杒惱火不已。

  作為對立獸族，杒的眼裡容不下高級蛇獸人；但作為一隻年紀相仿且一樣對強大充滿渴望的雄性而已，淅是他見過最值得欣賞的對手。

  「屢次……」

  艾冉看著單打獨鬥的少年，恍惚了，他不是不久前才認識的嗎？

  「咔噠——」

  淅在淵底撿的臨時武器被狼牙擊斷。

  「轟——」

  狼獸兇猛殘暴，他們本就擅於團戰，知道如何消耗敵人的精力，在連番攻擊下，淅明顯體力不支。

  杒看著袖手旁觀的艾冉，嘲笑拼死做維護的淅，道，「你看看她，薄情寡義的雌性，值得你這麼做嗎？」

  艾冉不是袖手旁觀，她只是意識到了某種並不想知道的東西！

  某種，獸體跟她都不願意接受的真相……

  群戰之際，裴老忽然停下，拾起那折斷的武器，趁著間隙，轉身攻擊發愣的艾冉。

  相比這條蛇，裴老覺得艾冉才是最該死的，首領三番五次不正常，似乎都跟她有關，糾正首領，就必須殺死她！

  是的，所有不純粹的異族雌性都該死！

  說時遲那時快，那具承載著無數狼牙和利爪造成的傷軀急速沖向艾冉……

  衝上來的軀體，將艾冉緊緊擁住，當她還未緩過神的時候，另一張猙獰的面孔也在艾冉的眼前赫然呈現。

  「撲哧——」

  利爪刺穿皮肉，幾乎沒了半隻狼爪……

  這是一個鮮血淋漓的擁抱……

  「小雌性，你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走神呢？」

  淅問道。

  質問的語氣卻充滿了寵溺，藍眸迸射的目光，如此溫柔。

  「小雌性，你可不能死，你還欠我幾枚蛇蛋呢。」

  那微揚的薄唇綻開一抹淺淺的笑意，但這看似輕鬆的容顏上，卻布滿了鮮血和汗水，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帶她逃離狼群。

  「追！」

  裴老厲聲道。

  「不必。」

  杒阻止道。

  「首領！」

  裴老怒不可遏，但又不敢忤逆，絕不可以再讓過他們了。

  「讓他們的血液把黑邙巨蛛引出來。」

  杒淡淡道。

  但血焰眸里卻充滿了妒忌和無法言喻的疑惑，是的，他一直都理解不了他們這種關係，可以在死亡的邊緣互相依偎，跟值與不值毫不相干。

  反而對淅來說，他不在意那匹狼的嘲弄，他只知道這是只小雌性是他無法割捨的一部分，即便讓他生氣，也是讓他無法無視的存在。

  艾冉看著抱她逃離的雄性，恍惚。

  他明明身負重傷，又疲倦不堪，且低了她好幾階，卻一直在保護她，更何況她剛剛根本沒戰鬥，不用他如此照顧！

  異瞳直勾勾地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淚水嘩嘩地滾落……

  是的，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

  他們不僅認識，而且還相愛，雖然記不得以前的事，但他身上的氣息卻如此熟悉，她沒有抗拒他，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她愛著他。

  而他來這裡，也根本不是巧合，他不是什麼流浪蛇獸人，他一直都在蛇獸族部落，而且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但為什麼她會遺忘他？！

  就在艾冉納悶的時候，腦海里浮起了不久前的記憶畫面，烈火圍繞的祭壇上，那模糊不清的容顏忽然變得清晰……

  眼前的少年竟然跟她看不清的容顏重疊！

  「不，不可能……」

  艾冉驚慌失措，那個牧紂大人怎麼會跟眼前的他長得如此相似？

  不是同一個人就是後代！

  她現在不是人類的身份了，她是融合了這具獸體的新生命，她身體裡流淌著那個男人的血液！

  不管是哪種可能，他們都不該是戀人關係！

  「……」

  艾冉想到這裡，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為何撥不開記憶里的霧霾，看不清那個男人容顏的原因了，也知道為何什麼都記得唯獨遺忘了眼前的他。

  獸體在徹底融合以後就意識到了問題，所以刻意抹去跟他相關的記憶，每一次重建又清空，就是為了遮掩一個不允許發生的事！

  難怪……

  艾冉後知後覺。

  千年前的那場祭天儀式，發生的不合邏輯。

  實力和勢力的懸殊，她無法反抗，但她完全可以不配合，她為何就範，還用燃儘自己的方式完成祭天儀式？

  原來她絕望的不是天選之女的歸宿，而是她意識到了某些事無法逆天而行！

  熾，熾亞……

  艾冉下意識地想起這個名字，同一時間，腦海里也浮起了一個斷翼少年，同樣是模糊的面孔。

  但隨著艾冉目不轉睛地望著淅時，那灰色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明朗，是的，都是同一張面孔……

  獸體和身體融合以後，為何沒了杼勻的意識？

  如果每一種意識都算一種人格，那麼杼勻應該比艾冉更加強大才對，哪怕艾冉抗拒被杼勻凌駕，也不可能徹底消滅杼勻！

  杼勻才是這具獸體主導意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