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二十年的秘密

  我的身體已經全部被淹在水中，那種壓迫感讓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我選擇徹底放棄的時候，我的腳竟然觸到了河底……

  我猛然驚醒，原來水深四米只是一個幌子！

  我的心裡又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求生欲望，經驗告訴我，我如果再奮力往岸邊游一米，水就可能淹不過我的脖子。我不能放棄，我要把這個孩子救上去，我深知，此刻我拯救的不僅僅是一個孩子，更是一個家庭。

  基於這樣的信念，我又開始拼命蹬水，不知道沉沉浮浮了幾次之後，我的腳終於踩到了實處，而我的脖子也已經在水面之上，人群中傳來了一陣歡呼聲，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才開始有第二個人跳進了河裡，他從我手上接過了驚魂未定的孩子，我一邊抹掉臉上的水，一邊跟著他走，最後，眾人合力將我拉到了岸邊。

  ……

  

  我虛脫倒地，我的世界出奇的安靜，即便我看到了無數個不一樣的面孔，在我上面晃來晃去，當我閉上了眼睛的那一刻，我才漸漸開始聽到了周圍各種各樣的聲音，最關心我的是潘甜甜，她又是哭又是喊，但我真的沒有力氣去回應她，我想歇一會兒……

  好似是孩子的父母來了，人群中有人把剛剛的事情說給了他們聽，讓他們好好感謝我，說我是孩子的救命恩人，應該給我買點好煙好酒什麼的；孩子的父親沉默，半晌，孩子的媽媽開了口，她對那個提議的人說道：「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還是不要把話說太早了……」

  「什麼叫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

  接話的人是潘甜甜，她的語氣充滿了氣憤。

  「可能是他不小心把我們家孩子撞進了河裡呢……我們家孩子一向很乖的，他自己根本不會跑到河邊玩水。」

  「你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你憑什麼說是我師父把你家孩子撞進了河裡？」

  「不是他撞的，他為什麼下去救？……我說他是不小心，就已經很克制了。」

  「嚯……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現場圍觀的人這麼多，都看見是你孩子先落水，然後我師父跳下去救了你的孩子，你竟然敢對著這麼多雙眼睛污衊是我師父把你孩子撞進了河裡……算了，我也不跟你廢話，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監控，你們現在對我師父做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沒人性的污衊，他為了救你們的孩子，自己差點淹死在河裡……」

  「就是，報警，讓警察來查監控，還好人一個清白。」

  眾人紛紛附和，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睜開了眼睛，然後坐直身體對潘甜甜說道：「算了，沒必要為了這事兒較勁……讓他們走吧……圍觀的也都散了吧。」

  孩子的父母看了我一眼，我又示意他們趕緊走。

  孩子的父母生怕我反悔，趕忙抱著孩子離開。

  「等等……」

  孩子的父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他們的眼神中有一絲警惕。

  「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剛剛他也嗆了好多水，怕傷了肺。」

  孩子的父母點了點頭，隨後便迅速抱著孩子離開了。

  「這人心！！」

  人群中有人感嘆道，我依舊沒有說一句話，潘甜甜的情緒卻被這樣的感嘆點燃了，她又是咬牙，又是跺腳……

  ……

  人群漸漸散了，河邊的路燈下只剩下我和潘甜甜兩個人，她還是一副氣憤的樣子，我則靠著河邊的護欄旁坐著，也許在別人看來，這一刻的我是麻木的是無神的，但我的心情我自己能體會，我終於了了一樁心事。

  潘甜甜在我對面蹲了下來，她恨恨對我說道：「師父，要是早知道孩子他爸媽是那樣的人，你還會救那個孩子嗎？我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人，難道他們的孩子還沒有幾條煙，幾瓶酒金貴？而且，你也沒開口和他們要什麼，都是別人說的……我快被氣炸了，讓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浪費空氣浪費土地。」

  我笑了笑。

  「你竟然還笑得出來，他們在污衊你啊，說孩子是你撞下河的，這和說你是殺人犯有什麼區別，明明是你救了那個孩子的命！」

  「我一點都不在意他們說什麼，我也不需要他們記住我的人情，這是我欠下的債……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每一天都被折磨著……」

  昏暗的燈光下，燥熱的夜風中，我又想起了那些被折磨過的夜晚，現在，我終於可以放下這個心理負擔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時此刻的心情，我在顫抖，顫抖讓我冷汗直流，但這不是痛苦，是一種剝離了痛苦後的虛弱，我仿佛變成了一個游泳池，放掉了廢棄的水，乾淨的水還沒有注入，那些因為痛苦而留下的痕跡，就在沒有水的游泳池裡一覽無遺，我還不知道該用什麼去清洗……

  我失聲痛哭：「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為什麼這麼久才給了我這個救贖自己的機會，帶著虧欠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真的太痛苦了……」

  這一刻，我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盡情的去發泄，我不在意我的身邊有誰，也不在意這是不是一種脆弱，我終於了了一個心結，這就仿佛是上天刻意安排的，安排了一個落水的兒童，安排了一對人情淡薄的父母，但凡他們對我有一點心存感激，我都不覺得自己徹底還清了這筆債……

  「師父，你不要嚇我，你到底在自言自語什麼呀……救人的明明是你，為什麼反而是你虧欠了？」

  不知道這麼過了多久，我才終於放下了抱著頭的雙手，但我依然閉著眼睛，卻笑著對陷入疑惑中的潘甜甜說道：「我的煙濕了，你去給我買盒煙，再給我買一個打火機……我想抽根煙。」

  ……

  點上香菸，我終於將目光放在了潘甜甜身上，然後將那段藏在我心裡二十年的秘密說給她聽，從這一刻開始，它終於不再是秘密，我可以坦然對別人說出來了；可對於我來說，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太久，如果能夠早一年，也許我都不會患上抑鬱症這一種病，雖然我的抑鬱症是各種經歷綜合出來後得到的結果，但任何一個事件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哪怕少一個事件沒有發生，我都不會被徹底壓垮。

  我重重吸了一口煙，又重重吐出，然後在心裡想著：下一個救贖的機會在哪裡。

  一定是在無人區。

  死或不死，對於我來說，都是重生。

  一陣時間很長的沉默之後，潘甜甜終於開口對我說道：「師父，你真的活得太累，太累了，你是我見過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最累的男人……所以，你的生命里一定要有一個世界上最愛你的女人出現，才能幫你抹平心裡的那些創傷吧？」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潘甜甜的話讓我心裡一動，但轉瞬又恢復到那種一片死寂的狀態……

  誰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我已經迷茫，也許遠在天邊，也許近在眼前，也許從來都沒有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