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我覺得很羞恥

  我放下了手機，腦海里又想起了自己和貝娜之間經歷的種種過往，就在前天晚上，她還給我買了一套「灌籃高手」的手辦，這些都是她對我的付出，可是，我卻一直在用不確定的態度和她相處著，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愛她，也不確定未來會不會和她復婚……

  可是，一個女人在經歷一段感情的時候，想要的不就是這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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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終究還是辜負了她，可是她卻曾用盡全部的力氣去為我創造出一個家，我們有一套海邊的小別墅，別墅里有她為我精心布置的院子，她甚至在我落魄的時候，把自己的那輛車都給了我，在她落魄的時候，她還是想著我，她怕我過不好，把五百萬裡面的三百萬給了我……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不愛我才離開，我心裡也不會這麼難受，可是我知道，她的離開只是為了成全我，假如她能歪打正著過上幸福的日子，也就罷了，假如她不幸福，我就得內疚一輩子……所以，這對我來說，也並不是一種完完全全的解脫，我的心裡因此又多了一份沉重的牽掛。

  放下手機，我將杯子裡的白酒一口喝完，然後便陷入到了失神的狀態中，我真的很希望有那麼一個大智慧的人，能給我一些指引，讓我過好剩下來的日子……

  只要身邊的人都能幸福，我是不是快樂已經不重要了。

  ……

  老余還是那麼無憂無慮一個人，他品著白酒，吃著花生米，哼著小曲，似乎完全忘記了煩惱，我明明記得他剛剛說起貝娜她爸時，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見我杯子裡的酒已經喝完了，又替我倒上了一杯，並催促我喝……

  我端起杯子的一瞬間，又將杯子放下，然後對他說道：「爸，我特別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活通透了嗎，你好像永遠都沒有煩惱似的，就算有，也就是那麼一兩分鐘的事情，一轉頭，你就給忘了。」

  「幹嘛要活通透了，活通透了得多累啊，我這麼糊塗著活著也挺好的，你媽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管能不能做成，最後煩惱都是她的，我反正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我只求每天有一頓小酒，手頭不缺零花錢就成。」

  「那你每天這麼被我媽支配著，你不覺得很壓抑嗎？」

  「我這不來廈門了嘛。」

  老餘一邊說，一邊又往自己的杯子裡倒酒，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但卻覺得他很有可能是個大智若愚的人，他能活得這麼輕鬆肯定有自己的領悟和心得……可惜，我沒能遺傳他的性格，我只是看上去聰明，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我失去了快樂，並且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老余似乎發現了我的情緒，他先是示意我喝掉杯子裡的酒，然後又對我說道：「年輕的時候，我和你性格一樣，我也是什麼事情都想操心，所以，我給人開過車，做過廚師，也自己開過小飯店，但是沒有一樣能做成的……這哪行啊，我有你和余磊兩個兒子，我不說讓你們做富二代，最起碼也得比一般人家強吧，然後我就開始有了歪心思，我出去賭博，想著拼一把就收手，結果就掉進去了，最多的一個晚上，我輸掉了一千六百三二十塊錢，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可是九十年代啊……那個晚上之後，我就像瘋了一樣，我也不想讓你們做富二代了，我只想把自己的本給撈回來，結果越陷越深，最後連自尊都輸掉了……你媽看不起我，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罵我，連你和余磊都不尊重我……起初，我這心裡還是挺不好受的，但是罵著罵著我就麻木了……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廢物，我開始降低對自己的要求，能忍一個月不出去賭，就算是勝利……結果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發生了，當我接受自己是一個廢物的這個事實後，我沒有痛苦了……我覺得自己現在活得倍棒，人吶……千萬不要把自己當成聖人，你就兩條胳膊兩條腿，你能管多少人啊……你老丈人也是，老想做一番大事業，老想留點好名聲，聽他說，弄那個市民廣場還虧了好幾百萬，但現在全漳州有人念他的好嗎？大家都說他是黑社會……」

  我默默聽著，我知道這是老余在和我說心裡話。

  老余將杯中的酒喝完後，又對我說道：「說起你老丈人，我這心裡還是挺難受的……他不能是黑社會吧，就我這麼一個廢物，他都大哥前，大哥後的叫著，一點架子都沒有……有時候看著他送給我的酒，想起他和我說的那些話，我真恨不能替他去坐牢，反正我就是一個廢物……可惜，不能吶……他的事兒，還是得他自己回來面對。」

  「是。」

  老余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自己很難受，半晌，他又開口說道：「人還是得為自己活，只要自己開心，只要不違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太在乎外界對你的看法，外界真沒幾個人懂你……就像你爸我，別人都覺得我是廢物，但是卻沒有人知道我就是活得很開心，如果我不開心了，我就去想想那些最壞的日子，你一對比，就知道自己現在過得好不好了……」

  我看著老余，心裡忽然有了一陣想訴說的衝動，我將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完，確定已經放下心理負擔之後，我終於開口對老余說道：「爸，我和貝娜已經離婚了，在我老丈人出事之前，就已經離掉了。」

  我以為老余會罵我，但是他卻只是看著我，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對我說道：「早晚的事情。」

  「我馬上就要賺到一個億了。」

  「也是早晚的事情，要不然你早前去無人區拼什麼命……」

  說完這句話，老余依舊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上的波動，這實在是不符合他貪財的性格，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動怒也不生氣，他只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

  一陣沉吟之後，我又開口對他說道：「我還想著茶小清，可是我沒有辦法和別人開口，因為我心裡覺得很羞恥……我跟自己說過，我不會再打擾她了。」

  「這還是早晚的事情……但這次，我得說兩句……你覺得羞恥是應該的，你想著小茶也是應該的，因為誰活著都是一個矛盾體……你矛盾的地方在於，你怕別人知道你和娜娜離婚了，會失望，會說你是個不講情義的男人，娜娜確實對你好，對我們一家人都好……說心裡話，我們也都希望你能和娜娜好好的相處下去，可是，我們都是外人，說的外人，就是你這副身體之外的人，誰能真正替你活一輩子啊……你得為了自己，好好活著，不要怕別人怎麼說你，這個世界上誰不自私，誰不希望自己過得快樂點……如果你覺得和小茶在一起，才能讓你找到你想要的那種舒適，你就和娜娜離婚，要不然這麼耗著，傷害的是你們兩個人……我覺得這件事情，娜娜心裡也明白，所以，她才同意和你離婚……」

  稍稍停了停，老余又向我問道：「娜娜之前不是和你在一起嗎，你這來廈門了，她肯定也不會在上海待著吧，你媽還說過些日子去上海找你們呢。」

  「我就是為了她回廈門的，他已經和趙汗青領了結婚證……但是爸，我覺得她不是心甘情願的，她只是想讓我解脫出來……」

  這一次，老余的臉色終於不那麼平靜，他張嘴看著我，卻許久都沒有再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