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否定

  貝娜走後的片刻，我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然後對今天拍攝的第一個視頻做了很認真的總結，我把這個過程中可能存在的不足都一一列舉了下來，以便第二天和大老張交流。

  做完了總結，我又研究了目前幾個比較頂尖的車評人，想從他們的作品中找到一些成功的蛛絲馬跡，結果發現都有資本運作的痕跡，如果把他們比作正規的上市公司，那我們目前的狀態就是藏匿於地下的手工作坊，我們不僅創意不夠，製作水準也不行，所以，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如果想儘快得到改善，就必須要提高整個團隊的水平，但是武小海卻一直是消極怠工的態度，這也是讓我感到很頭疼的地方……

  差不多快十二點的時候，我才躺在了床上，我以為自己會很快睡過去，可是精神卻莫名亢奮，我總是會想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後來這種狀態又遺留到了我的夢中……

  我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最扯淡的莫過於我真的變成了董芒，開著豪車，做著動不動就幾千萬的生意，我甚至還接受了「財富人生」的專訪，但是在這個夢裡，我不是靠賣茶葉起家的，我成了新媒體行業的一個翹楚，我跟主持人講述了自己的創業經歷，包括住在車庫，沒有電，沒有任何現代化的電器這一段……講到動情的地方，我不禁眼含熱淚……突然，可可闖進了直播室，大喊一聲「餘味，你這個騙子」然後便用杯子往我頭上狠狠澆了一杯冷水……

  我嚇得一激靈，從夢中驚醒，才發現是車庫太冷，而自己的被子又太單薄，才這麼硬生生被冷醒了。

  去了一趟衛生間後，我便點了一支煙坐在床上，這次反而冷靜了很多，我聽著隱約傳來的潮水聲，感受著家徒四壁的蒼涼，一支煙抽完沒過多久，就又睡了過去。

  ……

  次日，廈門下了雨，這意味著今天的視頻很有可能會拍不成，這讓我感到焦慮，因為這正是我需要積累創作經驗的時候，每耽誤一天，就等於在我通往成功的路上放了一個路障。

  帶著這種焦慮的心情，我來到了大老張的辦公室，大老張正低頭把玩著一隻奔馳大Ｇ款的合金車模，大老張有這愛好，也是真正的愛車之人，所以辦公室里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的合金車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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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我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大老張這才放下了那隻車模，然後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對我說道：「昨天你們拍的那個視頻我看了，過了一夜，咱們那號上面漲了多少粉？」

  「瀏覽量不過百，所以一個粉都沒加。」

  「這個……不是什麼大問題，回頭我讓咱們公司的人都關注一下，這不就有六七十個粉了嘛……別灰心，慢慢來……」稍稍停了停，大老張又說道：「今天，你和武小海再去把咱們公司一直滯銷的那台酷路澤拍一下，重點提一提現在的優惠折扣，看看能不能賣掉。」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對大老張說道：「今天外面下雨，肯定拍不了。」

  「那你們就在室內拍嘛。」

  「張總，我們現在做的是一個車評節目，不是在賣車，你要是讓我接這些活兒，那我做的不就是以前唐果的工作嘛，你如果這麼急著賣車，不如再找一個長得漂亮的，要說賣車，消費者肯定更吃她們那一套。」

  大老張撓了撓頭，然後又苦著臉對我說道：「讓你幹這活兒，確實是有點背離了我找你來的初衷，我現在也是沒辦法，公司積壓的庫存車太多了，可是眼看著國五就要換國六，這些車要是爛在我手上，我今年可真就是虧得連褲衩都不剩了！」

  我以堅決維護原則的態度，回道：「那你給公司的銷售部門施壓啊，咱們說好幹什麼活兒就是幹什麼活兒，起碼做到各司其職，公司才能井然有序……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聊聊我在做這個節目上的一些想法，你要是能靜下心來聽聽，那我就暢所欲言，你要是因為車賣出去，一直這麼心神不寧，那我還不如自己回去琢磨。」

  「這都是我現在要集中精力去搞的大事情，肯定能靜下來，你儘管說……」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便說道：「之前拍的這個視頻，我個人覺得太平庸了，而且陷入到了模仿別人套路的怪圈中，沒有自己核心想表達的主張，反正就是用常規的語言，把這輛車給狠狠吹了一通，我覺得這不是消費者真正想聽的……做我們這行的都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一輛真正完美無缺的車，在大家都在拼命吹捧的時候，我們為什麼不能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我現在的思路就是，在所有人都把好作為重點去評測的時候，我就突出壞、突出缺點……我覺得隨著消費水平的不斷提高，普通消費者對車也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相比於好，他們可能更想知道一輛車的短板在哪裡，然後就可以根據自己的用車需求，避免碰到這些短板，所以，換個角度去看，這也是一種推薦，但是又徹底跳出了一般評測的套路。」

  「這個……」

  「如果你認可我的這個思路，那從下一期開始，我們就遵循這個宗旨去做……節目的名字就叫《小魚懟車》，這個名字雖然沒什麼內涵，但是觀眾卻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想表達什麼，這很符合人們現在的接受習慣，因為現在的生活節奏太快了，大家都喜歡不囉嗦，又簡單明了的表達。」

  大老張在一陣沉吟之後，說道：「思路真是個好思路，可是咱們真的不能這麼玩兒，你想啊，你要是把所有的車，所有的車企都懟了一遍，以後誰來給我們贊助？……沒有贊助，我們又靠什麼盈利？」

  「只要有了粉絲，我們就可以挖掘出新的盈利點，我覺得這沒什麼好怕的。」

  大老張直搖頭，他說道：「不行，絕對不能這麼玩兒，就我們這個行業來說，現在所有車評人最大的收入，都是來自各個車企的贊助，從來沒有出現什麼新的盈利點……而且你也不能保證一定會把這個節目做火，如果最後沒火，還把這些車企給得罪了個遍，那我在這個圈子裡也就真沒法混了……餘味，你很年輕，所以不缺想法，但我還是想真心奉勸你一句，行業的攪局者可不是那麼好做的，你務必得謹言慎行！」

  我看著大老張，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果然還是陷在了自己那套人脈關係的規則里跳不出來了，但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現在是他在拿錢、拿資源給我玩，如果失敗了，他受的損失一定是最大的，而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所以才能這麼毫無顧慮……

  於是，我陷入到了權衡之中，最後，我選擇了尊重大老張的建議，既然是合作，就得方方面面的照顧到，所以，我只能去想其他的出路了。

  ……

  就在我準備從大老張的辦公室離開時，大老張的老婆忽然以闖的姿態進了辦公室，她一進來，就指著大老張質問道：「張兆億（大老張的原名），我就問你一句，你用我公司去做的貸款，到底什麼時候能還清，現在銀行一天給我打五六個電話，我已經快被逼瘋了！」

  「我不是跟你說了嘛，你再跟銀行拖個四五天，我肯定能把錢給你湊齊。」

  「人家銀行現在一天也不願意多等，如果明天還不了錢的話，我可就要上失信人名單了……張兆億，你別說我不體諒你，我們雖然是夫妻，但也是各自做公司的，你別最後為了你自己，把我的公司給弄垮了，我那兒也幾十號人等著吃飯呢！」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就三百萬的貸款，你能給我拖到現在……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養小三了，要不然能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我震驚了，因為女人思考問題的邏輯竟然都是這麼的醋味十足！這完全就是兩碼事情，現在的成功人士，誰會為了養個小三把公司給弄垮？大老張分明就是因為庫存積壓，才導致了資金方面的緊張！

  大老張估計也是受夠了這種邏輯，所以他選擇了沉默，然後又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先走，他顯然是不願意讓我留在這兒看這個笑話。

  我剛從大老張的辦公室退出來，便聽見裡面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大老張則「嗷嗷」慘叫，不用想，也知道他老婆摔他那些視如珍寶的車模型了。

  沒走多遠，裡面又傳來了大老張的慘叫聲：「你瘋了？！這個可是我當初花兩千塊錢買的，別摔了，這個三千……你還摔！……你他媽到底有完沒完了！」

  我搖頭嘆息，這個世界上可真就沒有什麼絕對太平的地方。

  ……

  我有點沮喪地回了車庫，準備拿上手機充電器，然後找個有電的地方給手機充上電，可是在我剛走進去的那一瞬間，便被裡面的改變給驚到了。

  此時，偌大的車庫裡，已經多了一些簡易的家具，這些家具裡面有餐桌，有衣櫃，有辦公桌；不僅如此，還多了一台冰箱和一台微波爐，貝娜正在指揮著搬運工人把它們往合適的地方擺放著……

  這還不算，就連我那床單薄的被子也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床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羽絨被。

  貝娜看見我站在門口，笑著對我說道：「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正好，我車上還有很多給你買的綠植，你給搬進來吧……等全部擺好了，肯定會讓你這兒煥然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