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會甜的茶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回漳州的這短短几天內，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所以，也就無從和金燦、唐檸解釋。

  我彎下腰將那部已經被貝娜踩爛的手機給撿了起來，這是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旗艦手機，其實，她大可以不用踩爛的，如果她不想讓喬喆定位到自己，可以關掉定位功能，或者解除帳號捆綁。我愈發覺得自己不懂有錢小姐的心理，她們發泄的方式，確實和常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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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手機遞給了貝娜，然後對她說道：「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你也不用想太多，按照原定的計劃去做就行了……別輕易讓自己崩潰，其實，我比你更需要安慰，我們現在算是同病相憐了。」

  「對不起，我沒想把你卷進來，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可怕。」

  我笑道：「如果什麼都能讓你想到，那你不就成算命先生了嘛……說實話，我現在也很煩躁，但我接受這個結果。」

  貝娜點了點頭，這才從我手上接過了那部已經面目全非的手機；而我也沒有再做無所謂的停留，跟排擋老闆將帳結了之後，便招呼金燦和唐檸上了車。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心裡湧起了一陣很奇怪的感覺，似乎生養我的漳州成了我漂泊的地方，而廈門卻生出了根，無論我怎麼折騰，終究還是會回到當初的那個起點，依舊一貧如洗，依舊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焦慮，又不願意徹底絕望、徹底妥協。

  ……

  等貝娜將車子開上高速之後，我撥打了老余的手機，我忽然回漳州，又突然去廈門，總得和他交待一聲。

  稍稍等了一會兒，老余接通了電話，沒等我先開口，他便急切的向我問道：「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到現在還不回家？」

  我一聲輕嘆，回道：「突然有事兒，我人已經不在漳州了。」

  「你跟我胡說八道呢！你行李不要了，超市的事情，也不管了？」

  「你先別急，我跟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事兒，你也跟我媽說一聲，回頭我轉十萬塊錢到她的微信上，讓她先去把超市的房租交了，我這邊已經和校長打過招呼，房租可以按季度給，剩下的錢拿去進貨。」

  「剩下的錢也不夠拿貨啊，你媽跟我商量了，她想連著學生的教材一起賣，這可是大頭，沒有十萬八萬的，也下不來！」

  我沉默……

  高檔車的隔音極其好，再加上沒人說話，同坐在車裡的唐檸似乎也聽到了，她小聲向我問道：「你是不是急著用錢？」

  儘管不太好意思，但開超市是我的主意，所以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向唐檸回道：「嗯，是差點兒。」

  「我姐寄過來的這五萬塊錢先給你用吧，反正暫時也用不上這筆錢。」

  「她的錢，我不要，我壓根就沒打算原諒她。」

  唐檸被我的話給噎住了，倒是一直開車的貝娜向我看了一眼，然後又接過話說道：「你跟你爸媽說，讓他們只管把房租交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

  老余的耳朵像是安裝了信號接收器，我還沒開口，他便在電話里大聲說道：「餘味，你是不是和貝老師在一起，你把手機開免提，我跟貝老師說幾句。」

  「你什麼都別說了，咱們自己家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要跟貝老師說的不是這事兒，你趕緊開免提。」

  如果不是開口借錢，老余還能和她說什麼？

  出於好奇，我打開了免提，電話那頭的老余先是咂嘴，然後又說道：「電話里也不太好說，貝老師，咱倆方便加個微信嗎？咱們微信里聊。」

  「不好意思，我手機壞了，等我換了手機，讓餘味把你的微信推給我吧。」

  「這事兒不敢指望他，貝老師，你受個累，麻煩你記一下我的微信號吧，特別好記。」

  「叔叔，您說。」

  「我微信號就是老余這兩個字的開頭字母，我在家裡排行老三，所以後面是００３。」

  「ＬＹ００３，對嗎？」

  「對，字母都是大寫的，你可別弄錯了。」

  「我記住了，您還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

  「沒了，微信聊。」

  我剛想和老余再聊兩句，他便心急火燎的掛掉了電話，好像壓根就不是衝著我來的，這讓我覺得尷尬，又轉而對貝娜說道：「你聽我一句勸，千萬別加我爸的微信，他這人神神叨叨的，真不確定他會和你說什麼。」

  「我知道。」

  「怎麼感覺你在應付我！」

  「那我還能說什麼？」

  貝娜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為了能讓她專心開車，我又說道：「你好好開車吧，漳州的事情，等都安頓好了，咱們再說。」

  ……

  差不多行駛了一個半小時，我們便到了「鼓浪嶼」附近，我向貝娜問道：「你今天晚上想住在島內還是島外面？」

  「住在哪兒都行，只要不是自己一個人就好。」稍稍停了停，她又向我問道：「你能讓你的朋友陪我嗎？」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唐檸，於是向唐檸投去了徵求意見的目光。唐檸這個姑娘，向來熱心腸，所以肯定不會拒絕，她對貝娜說道：「還是住在島內吧，那邊安靜，民宿也多……我知道一家特別有格調的，之前好多明星都去住過，聽說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島上的全景，住在那兒，心情也會跟著好很多。」

  「嗯，謝謝。」

  貝娜應了一聲，我便幫她將行李從車子的後備箱拿了出來，她的車子只能停在這兒了，因為島上是不通車的。貝娜將車鑰匙給了我，然後又對我說道：「車子你拿去開吧。」

  「喝酒了，開不了，就先停在這兒吧。」

  「你打算住在哪兒？要不，我多開一個房間。」

  「不用這麼浪費，唐檸說的那個民宿我知道，就算現在是淡季，也得一千多塊錢一個晚上。我回去住之前的出租房就行，我一直都沒退。」

  「好吧。」

  「你們趕緊去島上吧，過了十二點，船就不好等了。」

  說著，我便將貝娜的行李交給了金燦，然後又催促他們離開。可是在他們真的走後，我卻在原地站了很久，於我而言，廈門的一切還是那麼的熟悉，我呼吸著潮濕的空氣，耳朵里儘是浪潮澎湃的聲音，好似在告訴我：這裡就是我的天堂，也是我的地獄，無論最後是成佛還是成魔，都得在這裡狠狠磨鍊一番。

  ……

  我就這麼沿著環島路向前走，走著、走著便到了那個幾乎沒有人光顧的碼頭。當初茶小清藏錢的那艘遊艇還在，但在時間的洪流下，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

  點上一支煙，我在礁石上坐了下來，只是一瞬間，海風便吹亂了我的頭髮，也搞亂了我的心境，我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茶小清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她到了德國以後，還能不能吃到冰糖葫蘆，也不知道她和那個男人相處的好不好？

  我本沒必要把這段根本沒有時間基礎的感情弄得這麼刻骨銘心，可人就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他會回憶，會因為某個時間段的某個人做的某件事情，而忍不住去心潮澎湃……

  我和茶小清之間的距離，其實也沒有假想中的那麼遙不可及，如果不是正巧趕上了她的生理期，那個夜裡，我們可能已經有了男女關係……

  我並不是在後悔什麼，我只是習慣了在這個時候想起她，以及她為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我們都是願意為對方付出的人，所以，最後得到這樣一個結果，當然會覺得傷感和遺憾。

  最可恨的就是唐果，她最好待在杭州，永遠不回來，才好！

  ……

  這麼自我沉寂了一會兒之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我拿起來看了看，是貝娜發來的微信，她問道：「你明天能陪我去看看房子嗎？」

  「可以啊，你是要租房嗎？」

  「我想買一套。」

  我愣了好久，廈門的房價可是全國排名前五的存在，可她說起買房子，卻像是菜市場買青菜似的。

  我被這種落差弄得有點沮喪，於是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一邊吸著，一邊問道：「你想給自己買一套什麼樣的房？」

  「兩室的海景房。」

  幸虧她不是說買一套別墅，即便這樣，以廈門的行情來說，一套兩室的海景房至少也得三四百萬的樣子，我不禁好奇：有錢人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就在我想針對貧富差距說兩句的時候，貝娜又給我發來了一條信息：「你知道嗎？我爸剛剛給我轉了一大筆錢，他讓我以後就在廈門定居……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真的覺得我給他丟臉，不想讓我回去了？」

  「你怎麼不覺得這是一種對你的保護呢？」

  「如果是保護的話，暫時待在廈門就可以了，為什麼讓我在這裡定居？」

  我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煙，我也不知道貝娜的爸爸到底是什麼用意，我只能勸貝娜往好處想，所以又開導了她這麼幾句。

  大概是覺得在我這裡得不到答案，貝娜便沒有再回復，而我，又繼續對著潛伏在夜色中的大海發起了呆……

  我愈發的想念茶小清，幾乎難以忍受，於是再次把手機從口袋裡拿了出來，然後搜索到了茶小清的微信號。

  想了很久，我又給她發去了一條好友請求信息：「你可能覺得我是一個騙子，但凡事都有例外，真的希望你不要錯過我們家的茶葉，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茶，喝了會甜嗎？」

  我點了發送，卻被提示超出了字數……

  我一陣苦笑，然後重重躺在了礁石上，我可真是一個死性不改的人……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喝了會甜的茶呢？所以，系統都覺得我囉嗦，覺得我是個騙子。

  可是在我心裡，有那麼一種茶，她真是甜的；有那麼一種果子，卻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