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上門女婿

  貝娜提出要去廈門是我始料未及的，原本這也沒什麼，但她卻說和我一起去，這對我來說，便意味著一份責任。

  我倒不是一個害怕承擔責任的人，可我並不了解貝娜，也不懂她的性情，貿然將她帶到廈門，便意味著未來有太多的不可控性，我真正怕的是這個……

  

  貝娜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又對我說道：「我知道自己該出去避一避，可我是一個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漳州，獨自生活的人……我真的很恐懼陌生的環境，而且還是帶著這樣的心情，逃難過去的，我不想在自己感到孤獨的時候，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八成是被家裡給寵大的。」

  「是，我就是一個任性的人，否則也不會明知道是錯的，還把自己的青春給了一個渣男……餘味，你信不信，如果不是遇見了你，今天晚上，我可能就答應他的求婚了……我覺得，你可能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在你沒有出現之前，我渾渾噩噩好久了，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我原本已經要走，可是在貝娜說了這句話後，我又停下了腳步，然後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心情有點複雜。」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你沒說錯話，我突然覺得，我可能是個有性格缺陷的人，所以，總會讓別人過於高估我……可能，你們覺得是拯救，但對於我來說，卻是一種自我傷害。」

  「你們？難道在我之前，還有別人和你說過類似的話？」

  我不禁又想到了茶小清，我們之間到底是一場拯救，還是一場毫無底線的傷害？

  她已經離開好些日子了，可我每天都會夢見她，有時甚至會在夢中驚醒，然後想起我們因為避難，哪兒也不敢去的那段時光。

  這麼恍惚了一會兒，我終於開口對貝娜說道：「咱倆都不熟，你別老是往我身上加負擔，我從來都沒有拯救過你，是你自己天資聰慧……其實，你可以換個角度去看這件事情，你終於解脫了，那把打開新生活的鑰匙，現在就在你手上，你只要輕輕一扭，陽光燦爛，春暖花開，都是你的……我呢，依舊是一個掙扎在貧困線上的迷茫青年，我們倆就不應該有太多交集，你也不可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正能量……」

  貝娜的神情有點難過，過了半晌，她點頭回道：「可能是我在病急亂投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跟貝娜分開後，我便給了自己一耳光，我這多管閒事的毛病，怕是真的改不掉了……我都不知道這是遺傳了誰？我媽除了對余磊掏心掏肺，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近乎冷漠的人；老余，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向唯唯諾諾，根本就沒膽子去管別人的閒事。

  介於家裡的偏心，我也有過懷疑，我一度懷疑自己是撿來的。我在成年之後，甚至悄悄去試探過左鄰右舍的口風，可他們都告訴我，我就是老余和我媽親生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沒有風透出來，那我只能姑且信了。

  ……

  在我坐上計程車後的沒多久，我便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我心裡挺忐忑的，因為不知道她要和我說些什麼，我就怕她和我談貝娜的事情……

  接通後，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媽，有事兒嗎？」

  「你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嗎？」

  我鬆了一口氣，回道：「不回去了，跟朋友一起吃。」

  「是貝老師嗎？」

  我又心頭一緊：「不……不是啊，廈門來了兩個朋友，我正在去找他們的路上。」

  「你不用和我撒謊，我也沒說反對你和貝老師一起吃飯……她舅舅和舅媽都在商場碰到你們了，說你們倆的關係有點不太正常，我就打電話問問是怎麼回事。」

  我很是心虛的笑道：「這話你也信麼，我回來都沒有一個星期，而且，我之前還和貝娜有一點過節，我們的關係怎麼會不正常？」

  「貝老師的舅舅和舅媽，都是體面人，他們可不會亂說話……你好好和我解釋、解釋……剛剛，我們的工作群里，已經有視頻傳過來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呢？」

  「什麼視頻，我怎麼不知道？」

  我媽冷聲回道：「有人向貝老師求婚，最後是你把貝老師給帶走了。」

  我知道這個視頻肯定會流出去，但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傳到了我媽那兒。我媽這人有一種職業病，她老是會把我當成小學生看待，完全不顧及成年人之間的尷尬。

  我在一聲嘆息之後，才回道：「本來，我是真不想管這個閒事兒的，可貝老師在咱開超市這件事情上，確實是幫了大忙，所以，她有困難的時候，我也不能選擇袖手旁觀……其實，我就是在和她逢場作戲，她之前遇到渣男了，那個渣男有家室，還來糾纏她……為了能夠擺脫這個渣男，我們就假裝成情侶，這招挺管用的，現在，她已經徹底認清那個渣男的真面目了……你別責備我，我這也算是在做好事兒。」

  「我沒有說你做的不對，我就是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你們倆的態度會轉變的這麼快，之前，你們可都是有矛盾的！」

  我耐著性子回道：「那就要從另一件事情說起了……那個渣男的老婆，在大街上堵住了貝娜，還對她動了手。當時，圍觀的人特別多，但都在說貝娜的不是，我看不過去，就說了幾句公道話，然後幫貝娜趕走了渣男的老婆……再後來，貝娜就順勢而為，告訴那個渣男，我是她的新男朋友……最後，就有了你在視頻上看到的那一出，實際上，就是一場誤會……真的是一場誤會！」

  「什麼亂七八糟的……讓你小時候好好學習，多練練口語寫作，你不聽；現在這麼大人了，連個基本的表達能力都沒有！」

  我一陣汗顏，然後又回道：「媽，你這就是在吹毛求疵，我這說的還不夠明白？……那我換個方式，再跟你說一遍。」

  「你也別說了……我問你，貝老師她怎麼樣了？」

  「不太好……漳州城市不大，她們家在這兒，又挺顯赫的，所以我就建議她出去避上一段時間。」

  「她同意了？」

  「悠悠之口，不同意也沒有辦法啊！」

  「貝老師可是從小被家裡慣出來的，她一個人出去，肯定沒辦法適應……要不，你陪她出去散散心。反正你最近也沒有事情做，老這麼閒在家裡，別人會說閒話。」

  「媽，開超市它就沒資格算一件事兒？」

  「你爸弄就行了，而且還有我幫襯著，沒必要浪費兩個人力。」

  「我這就有點不懂你的意思了？」

  電話那頭的我媽，陷入到了沉默中，半晌之後，開口對我說道：「餘味，你年紀也不小了，腦子裡該有成家立業的意識了……我跟貝老師的舅媽很熟，所以她們家的情況，我也了解一點……貝老師是家裡的獨女，她爸事業又重，所以就沒打算把貝老師給嫁出去，她爸一直在物色一個上門女婿……雖然咱們家和她們家，算不上是門當戶對，但如果是上門女婿的話，倒也說的過去……關鍵，還是得看貝老師的意願……」

  我媽的話只說了一半兒，便被我給打斷了，我笑道：「媽，您的表達能力可真強，連物色這個詞都用上了！……我到底是一個東西，還是一個物品啊？……而且，我是家裡的長子，就算你們要安排出去一個，也應該是余磊，而不是我。」

  「你不用這麼激動。」

  「你讓我怎麼冷靜？……以後有了孩子，都不能姓余，他得姓貝……是叫貝貝熊，還是叫貝貝寶？……聽著是挺萌，可我接受不了……說是上門女婿，其實就跟古代大戶人家買的丫頭沒什麼區別。」

  「你怎麼那麼強的自尊心？」

  「你別管我自尊心強不強，反正這事兒，你做不了主。」

  電話那頭傳來嘆息聲，這麼過了許久，她又低聲對我說道：「你弟弟結婚，我們就已經傾其所有了……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們可再也拿不出東西給你，更別說在廈門給你買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這對你來說，恐怕是人生中最好的一次機會了！」

  「你別給我洗腦，我不吃這一套……就算以後我真和貝娜結婚，那也只能是她進余家的門，做余夫人，不可能我跑到她們家，去做貝先生……所以，你也別把你兒子看扁了，我早晚都會出人頭地。」

  說完，我便掛掉了這個電話，我心裡很生氣，甚至覺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是厭惡貝娜，而是我媽的態度。

  入贅，在我們那個地方，無疑是洪水猛獸，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情……她得有多不愛我，才會跟我開這個口！

  更何況，我和貝娜之間根本就沒發生什麼，這種毫無感情基礎的巴結，無疑是一把利刃，狠狠插在了我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