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夜來客

  打了一場大勝仗猶如喝了一副補藥。

  神采奕奕，走路都不覺得累了！

  

  這一走，就走到了天黑。

  路過一個無人村時，他們打算借宿一晚。

  第一次走了這麼遠的路，推了一天雞公車的漢子們都扛不住了。

  累得癱倒在地。

  夜裡，大部分人都許久未能入睡。

  小孩子除外。

  有父母在身旁，他們是哪裡都能很快睡著。

  且覺得新鮮有趣呢！

  是夜，子時剛過。

  大黑、黑虎、黑豹母子三狗，不斷的吠叫。

  本也沒有入睡的人，條件反射的拿著自己的傢伙事，就從地上爬起了來。

  火把通明中，兩群人正對持。

  等翠花幾人到來後，對面人群有陣子的小騷動。

  原來這群人，就是麻柳縣的那群流民。

  今天幾個流民在黑溝村看見了這群人，感覺他們明顯與其他窮鬼不一樣。

  不但有騾車和驢車，還推著那麼多，裝得滿滿的雞公車。

  有油水啊，肯定是大大的肥羊。

  於是，大半夜的，一群人就明目張胆的前來「借糧」。

  看到翠花，是個意外！

  這群人中，有不少人在那晚的下游村見識過她武力的。

  所以，才有了這會兒的騷動。

  他們本是打算「硬借」的，沒料遇上的是這夥人。

  未戰先怯！

  胡老爹在前頭瓮聲瓮氣的問：「大晚上，你們來找我們做啥子？」

  「就是來看看，好像有熟人。」藉口夠爛，能用就行。

  「哪個是你們的熟人？」胡老爹豎起眉來，還是有幾分戾氣。

  打頭的傢伙點頭哈腰：「認錯人了，認錯人了，我們就這走。」

  邊說邊往後退，明顯是個欺軟怕硬的小人！

  眼尖的袁老三，早就認出了其中幾個流民。

  哼，那幾個，就是那晚在下游村搶得很歡的傢伙。

  怎麼被這群人給盯上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還得多虧了孫么妹的通風報信。

  白天在黑溝村，孫么妹走的時候，也聽了會兒苟大娘和馬氏的罵架。

  她看見袁大妹居然還坐上了騾車，且臉都圓潤了起來，明顯就是氣色很好。

  當時，孫么妹她嫉妒得臉都變形了！

  憑什麼，她一個被休的黃臉婆，回娘家後居然還過的比自己好？

  這該死的苟老大，也是個不中用的！

  老苟家，如今都喝米湯過頓了！

  好不容易她才和這群流民裡面的小頭目勾搭上，日子終於好過了點。

  這不，看著被自己趕走的人，比自己過得滋潤，心裡怎麼都不得勁兒。

  當她把這群人的家當，用了誇張的手法和小頭目說了一下。

  就有了今晚這一出「借糧」的把戲。

  以往，這群流民仗著人多勢眾，把縣城周圍的村子和一些富裕的鄉紳家，都借遍了。

  硬搶，還是上回跟著土匪後頭才敢的。

  很多人，走上犯罪道路就是這麼的，一步步嘗試，吃到甜頭後，很難罷手。

  遇到這幫子下游村的殺神，他們還是比較忌憚！

  那個虎娘們的鐵槍鬚鬚，得用多少人血，才染得那樣紅啊？

  紅得刺目，紅得讓人膽戰心驚！

  惹不起，惹不起！

  小頭目也顧不上回去和自己的姘頭（哦，現在已經正式成為他的女人）掰扯。

  帶著小嘍嘍們跑得飛快！

  他甚至還為憑白惹上這群人，而惱怒上了孫么妹。

  就在翠花她們離開後的不久，小頭目就把孫么妹，送給了自己的狗腿子們享用。

  真是才出狼窩又進虎坑！

  再漂亮的女人，對這群流民來說都不值幾頓糧。

  可以想像孫么妹過的是什麼「好」日子！

  這晚，只是一個開端！

  眾人沿路而去，目之所及，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眼神呆滯的人群。

  即使在家觀望，還沒有想逃離的人，看著這麼多人奔向府城，也是人心惶惶。

  不走吧，留在村里，每天都有無數討口子路過，上來敲門。

  很多不堪其擾的人，也選擇了逃亡。

  搞得現在翠花等人，都不敢去沿路的村莊借宿了！

  主要是不知道，現有的村莊裡面，住的都是些什麼人。

  夜裡，大家都儘量選擇坡地或者土地廟歇息。

  歇息也是一群人圍在一起。

  分開住，更沒有安全感。

  胡老爹和錢屠戶，現在是這群人的總把頭。

  十一戶人家，共八十五口人。

  青壯男三十二人，兩人一人帶隊十人，輪著值夜班。

  各家的車廂里，主要睡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媳婦子們，現在已經顧不上體面了！

  她們也知道，這可能以後就是她們的常態。

  個個雖然臉色都很憔悴，還在咬牙堅持。

  就連以往在家，不是頭痛就是肚子痛的三嫂江來娣，都沒有再嘰嘰歪歪。

  在逃難前，胡三牛嚴重警告了她：「你平時在家躲懶我就不提了，如果你要是在路上給我拖後腿，那勞資就不管你的死活了。大不了，一拍兩散！」

  這些年，胡三牛也被她折磨的夠嗆。

  這一路，都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到京城。

  懶得照顧她的情緒，只簡單粗暴的下了最後通牒。

  人家江來娣只是懶，她又不是傻！

  一路上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

  讓腿著就腿著，就怕就大伙兒丟下她！

  這個世道，叫她一個身嬌體弱的婦人，怎麼獨活？

  接下來還算是比較順暢，路上沒遇到不長眼的人。

  在一群小孩兒，嚷著坐膩了騾車，又走廢了雙腿，人都快乾巴了的時候。

  大部隊才終於到了成都府。

  之前還萎靡不振的娃娃們，露出了招牌式的鄉巴佬叫嚷：

  「哇！府城的城門真氣派！」

  「這就是成都府啊！」

  「嘿嘿嘿，以後我們就是下游村第一個到過府城的小孩兒咯！」

  「不是第一個，是第一群……」

  嘰嘰喳喳，好不快活！

  惹得進城的本地人頻頻側目！

  「嘿，哪裡來的鄉巴佬？」

  「哎呀，逃荒的唄，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

  「可不是嘛，都是因為這些人，城裡這些天都亂糟糟的......」

  翠花聽過就忘，他們本就是從村里來的，說就說唄，心態好得很。

  他們這八十五人中，也就只有趙秀才和胡老爹來過府城，當年秀才來過成都府府試。

  進城之前就換了趙秀才家在前面打頭。

  經過西城門，先是被守門的兵丁們查看了路引子，又交了一人十文的入城費。

  朝廷內亂這幾年，科舉已經停了。

  一張秀才文憑，還是很有點含金量的。

  再看著這群人里還有七輛車，明顯就和那些討口子不是一路人。

  守城的兵丁收了八百五十文錢後，痛快放了行。

  婦人們之前高高提著的心，直到進了城才放了下來。

  「真進來了啊？」

  「娃她奶，真進了！」

  「哎喲喂，我老婆子這輩子嘉州都沒去過呢，沒想到還能來一趟成都府！」

  「嘿嘿，不止成都府，咱們還要去京城呢！」

  媳婦子們激動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看了，城牆的青磚都覺得格外的厚實。

  為了省錢，胡老爹建議大家去住大車店：「大車店不但價錢不貴，還是打探消息最集中的場地之一......」

  趙秀才和錢屠戶等人點頭稱好，別無二話。

  顯然，和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人也不少！

  離西城門最近的這家大車店，目前只剩下了六個大通鋪房。

  一群人只能分男男，女女住了。

  七歲以上的男孩子跟著爹爺叔伯，大頭和二頭跟著舅舅家的表哥睡去了。

  翠花和娘家與婆家的女眷們同屋。

  別看青縣缺水，成都府的水還算是足。

  只因成都府地處平原地帶，大江大河皆匯集於此地。

  哪怕在這麼缺水的季節，一個普通的大車店還能給客人們供給熱水。

  婦人們好些已經兩三個月都沒洗過澡，自己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臭餿味兒！

  最糟心的是，大家還都是長頭髮，以往烏黑油亮的頭髮都打了結，頭皮癢得厲害。

  有了熱水後，都迫不及待開始洗漱起來。

  大車店沒有專門的澡堂子，只能在房裡拉起布帘子，桶浴。

  一個洗完，再換下一個。

  輪到翠花最後一個洗澡的時候，已經能聽到大通鋪上起此彼伏的呼嚕聲。

  都快到子時了。

  就那麼一桶已經微涼的熱水，怎麼能夠用？

  翠花觀察了一會兒，所有人都進入了深度睡眠。

  沒忍不住，跑進空間洗了一個戰鬥澡，還吃完一大盆的水果蔬菜沙拉。

  這段時間，基本都吃的是石頭饃和肉乾。

  吃得她喉嚨都粗了不少，還有些便秘症狀。

  這具身體，嚴重缺蔬菜和水果！

  看著書房信箋紙上，黑娃的留言。

  翠花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原來，黑娃他們順大黃江以東而下。

  不知道蜀王用什麼方法，勾搭上了大夏朝最大的民間幫派——漕幫。

  蜀王的先遣部隊，混淆在漕幫的隊伍里，偷襲了魯王的大本營——淄府。

  蜀王目前已經占領淄府，抓住了魯王王妃和世子。

  蜀王夏洪棣還在魯地「說服」了孔家人，得到了孔家的支持。

  魯王率領餘部，正在反撲。

  反正戰爭還在膠著中，蜀王目前勝算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