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異常

  唐程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在夢裡，身體被一群冰冷的儀器包圍，面前是一面厚厚的玻璃，逼仄的空間讓他意識到這是一間隔離艙。

  

  無數的醫療管線穿過艙室，連接到他的身體上。淡藍色的藥劑通過管子輸送進來，他身體裡的血液也被管子抽離出去，像是循環透析一樣，濾掉某些毒素後再注射回來。

  那場景無比真實，唐程甚至能感知到自己低沉的呼吸聲。

  他如同被關在囚籠里的實驗體一樣，拼命地掙扎著，想要從隔離艙中逃離出去。

  可拳頭砸在玻璃罩子上，軟綿綿的，根本用不上力氣。

  然而比被囚禁更令他絕望的是，透過那層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一個是宋元浩，面目猙獰狡黠。

  一個是康教授，笑容憨厚但眉眼裡卻透著與其面容極為不符的虛榮。

  兩人交頭接耳說著什麼，時不時瞥隔離艙中的唐程一眼，唐程從那眼神中讀出許多陰謀的意味。

  朦朧間突然清醒的一絲意識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那股恐懼還是由心底蔓延上來。於是他拼了命地掙扎，甚至不惜伸手去拉扯連在他身體上的管線。

  隔著那面玻璃艙門，他看到宋元浩和康教授臉上的神色從胸有成竹到愕然，然後逐漸變得驚慌失措……

  拔下管子的那一刻，他感覺仿佛有一股束縛著他的外力悄然散去，同時他也感覺到這股外力在將他的意識向外部的世界拖拽。

  終於……

  他猛的睜開了眼睛，從那個噩夢中驚醒過來。

  他最先看到的，是表情錯愕的林藝，她的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緊緊抓著唐程的腕口。從她波動的情緒來看，不難想像剛才經歷了怎樣的波折。

  兩人全都氣息未定，四目相對著。

  「你終於醒過來了。」

  林藝如釋重負地松出一口氣。

  唐程這才意識到，那道將自己從夢境中拉扯出來的力氣，來源於林藝。

  「真奇怪，怎麼會做那樣的夢呢？」唐程有些不解地揉著腦袋。

  但是很快，隨著他的思緒打開，更多不解的問題出現了。

  比如這是哪裡，他是怎麼到這裡的，林藝為什麼在這......

  他努力地順著記憶中的時間線回溯，最終勉強記起了自己昏倒前的那一幕。

  記起了......那把黑色商務雨傘下的臉。那是一張與生俱來就很冷漠，同時又帶著對所有事物不屑一顧表情的臉。

  「是他送我過來的？」唐程問。

  林藝很快反應過來唐程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點了點頭。

  「他人呢？」

  「已經走了。」

  「這還真像他的性格。」

  唐程嘆了聲氣。

  「你好像從來都沒跟我講過，你跟你哥哥是孿生兄弟。明明是雙胞胎，性格居然相差這麼多。而且你們兩個之間，似乎關係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好......」林藝好奇地問，「你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自己親弟弟還在昏迷，他轉身就走了，怎麼會有這樣的哥哥？」

  「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絕對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清楚的。從很小的時候，我們就會在眾多事情上產生分歧。我喜歡的東西，他絕對不會喜歡。我碰過的玩具，他絕對不會再玩。分到一樣的糖果，他寧可丟掉也不吃。我一很小的時候只是以為他在爭父母的寵愛，後來他告訴我，說不想跟幼稚的弟弟同流合污，呵呵。長大之後我們讀了不同的學校，中學時卻喜歡從一個女孩，那時候徹底鬧掰過，慶幸那女孩並不喜歡我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再到後來，我們兩個走了不同的人生路線。我求醫，他經商。他對爸媽很好，但對我總是蠻不在乎，我也從來不關心他生意如何，兩個人既熟悉又陌生。」

  「可是以前你每年都能收到他的禮物，這大概說明你們關係還不壞。」

  「因為那天也是他的生日。他總會從他的禮物里選一件最不喜歡的送給我，他認定我一定會喜歡，然後還要在禮物里夾上一張字條，上面寫著『送給可憐的幼稚鬼』。」

  「還真是奇怪的兩兄弟。」林藝聽著，皺起眉頭來。

  「他有沒有說什麼？」唐程反問。

  「他說，路過這邊，過來看看你。覺得你沒什麼事，他就去處理生意上的事情了。」林藝說，「其他的，他並沒有多說。」

  「估計是想看看我混的有多慘吧！他還是很愛看我笑話的……」

  「你現在感覺如何？」林藝關切地問。

  「頭有些痛。」唐程揉著太陽穴。

  正要下床的時候，醫生突然推門走進來。

  這位長著一張標準國字臉，帶著方框眼睛中年醫生面容十分嚴肅，「醒了就好。小唐醫生，你的情況有些古怪，院裡打算給你安排一個全面的檢查。至於費用，你哥哥已經交過了。你現在方便活動嗎？」

  「還好。」唐程說，「高醫生，您剛說的異常，是哪裡有異常？」

  「在你昏迷的時候，皮試前去了點血化驗，發現血常規指標不太正常，血紅蛋白很低。」高醫生認真地說，「結合你當前的身體狀況，我們有一些猜測，但是還不敢確定。你畢竟也是醫院裡的醫師，剛才劉主任特意吩咐了，一定要仔細檢查一下。」

  「現在就去嗎？他才剛醒。」林藝說。

  「現在最好不過。」

  唐程雖然是個骨科醫生，但是高醫生口中的「血常規指標不正常，血紅蛋白量低」他還是清楚意味著什麼，於是欣然答應了做一次全身檢查。

  畢竟之前他就發現身體狀況不太對勁了。

  林藝扶唐程起身，將他送入體檢中心。接下來的時間，是漫長的等待。

  隨行的保鏢勸她回去等消息，她卻篤定了心思要在這邊侯著，幾人既感慨又無奈。

  核磁共振屏蔽室內，唐程終於取下了身上的那些屏蔽器。

  高醫生想幫他把手環也取下來，可是看到手環下方那些刺入骨肉中的針刺後，面容微變，停止了動作。

  他看著唐程，沒有詢問手環的來歷，而是耐心提醒道：「這些東西可能會帶來不太好的反應，忍著點。」

  躺在活動檢查床上的唐程微笑著比劃了一個手勢，高醫生啟動機器，將他緩緩送入圓筒形狀的磁場系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