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線索

  柳拂緹腳步一滯，猶豫片刻後，還是折返了回去。

  李洵跌坐在地上，伸手拿過地上早已冷掉的飯食，墩齊銀筷，囫圇地吃了起來，眼中的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碗中，他卻恍若不見。

  「去拿紙筆。」

  李洵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吩咐。

  柳拂緹按照他所說，前去取來紙筆遞上前。

  李洵吃過了飯，才放下碗筷，拿過筆墨走到牢房內的桌上，借著那抹幽暗的燭火，認真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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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剛寫幾個字，他的鼻腔和口中就開始湧出血來，大量的鮮血噴在桌上，瞬間染滿了他面前的紙張。

  柳拂緹見這觸目驚心的場面，嚇得立時喊道：「來人！快開門！來人啊！」

  守在外面的獄差一聽，也趕緊跑過來開門，等柳拂緹他們衝進去的時候，李洵已經不行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斷地往外吐血。

  柳拂緹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看了一眼桌上的筆錄，正在被血水一點點染盡，她卻沒管，而是趕緊去扶李洵。

  幾個獄差也被嚇到僵傻，李洵一有事，他們的腦袋定然不保，有幾個已經開始腿軟了。

  「都傻了嗎！快去傳御醫！去拿應急藥來，去通知陛下，快去啊！！」柳拂緹急切地一面拉著李洵一面嘶吼。

  「李洵，你別死，你不能死！李洵，你撐住啊！」柳拂緹看著臉色慘白的他，知道他已經不行了。

  「紙紙……」李洵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血，柳拂緹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聽清他所言，原以為是他著急上面的筆錄被血污染，誰知柳拂緹剛要起身去拿，李洵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她給抓住了，囫圇道，「別碰！紙上……有毒！」

  柳拂緹已然伸出去的指尖頓時觸針般縮了回來，錯愕地僵愣在原處。

  「柳……柳拂緹……」李洵竭力將鮮血往回咽，唇齒滿是一片殷紅，渾身也開始劇烈地抽搐。

  「我在！殿下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柳拂緹趕緊試圖扶起他，卻怎麼也拉不動了。

  李洵已然說不出話，只能抓過柳拂緹的手，在她的掌心裡顫抖著寫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字，還沒等柳拂緹再問什麼，李洵就徹底沒了反應。

  他死了，就這麼突然死了，以至於他斷氣許久，柳拂緹都跌坐在他的身邊，許久不能回神。

  直到蔣公公帶著御醫急慌慌地過來，把同樣渾身是血的她從地上撈起來，柳拂緹的眼淚才自然而然地奪眶而出……

  柳拂緹失力扶著桌沿，任由耳畔一陣炸裂的哄吵聲，眸中儘是桌上那張已然的被鮮血染遍的紙，唯有「父皇親啟」四字還清晰可見。

  柳拂緹用僅剩的清醒緊緊攥著手掌，不敢叫人覺察出什麼，待御醫和獄差把「天字號」塞滿，她不得不退出去時，蔣公公才滿頭大汗地悄聲走了過來：「夫人快些離開吧。」

  「好……」柳拂緹木訥地點點頭，慌張理著衣衫。

  「逆王可有遺言留下？」蔣公公忽然想到這一點，又叫住她問。

  柳拂緹想都沒想地搖了搖頭：「沒……事發突然，沒留下任何話。逆王他……」

  「中了劇毒，回天乏術，誒……」蔣公公可惜地搖了搖頭，用懷中的拂塵指向內獄外，「快走吧，奴才差了人在外面接應，送您出宮，路上悄悄地，別叫人發現。」

  「嗯。」

  柳拂緹應聲出門後，外面已是星月為幕，她立在夜色中，使勁兒地喘了兩口氣，腿上的傷處開始鑽心地疼。

  柳拂緹見人都忙著往內里扎，無人注意到她，唯恐等下見了接應的內監被發現什麼，趕緊悄無聲息地退去暗處，顫顫地張開手掌，借著月色，方才得見上面寫著一個依稀可辨的血字：鳳。

  「鳳？」

  柳拂緹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她篤定，這個字一定是李洵留給她的關鍵信息，這個字極有可能和煜王有所關聯，甚至是能證明他為幕後主使的重要證據。

  「夫人？」

  有人用極小的聲音在她背後喚了一句，駭得她身子一哆嗦，趕緊將掌心暗握成拳，轉身的瞬間藏於背後。

  只見一個年級不大的小值官兒仔細提著燈籠晃上前，確認是柳拂緹後，才鬆了口氣，小心行禮道：「夫人莫怕，是師傅叫奴才來接應夫人的，夫人請隨奴才來，奴才送您出宮。」

  柳拂緹點點頭，不敢多言，只跟在他身後抄小路往外走。

  可偏逢此時，又出現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