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師傅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跟前幾世一樣好看，黑曜石一般閃閃發光，直勾勾盯著千眠，嘴角還淌著口水，因為最近長牙。

  總是覺得不舒服。

  「媽媽，抱抱。」

  北寶說話特別早，幾乎能夠將這幾個字發音咬得特別正確。

  千眠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能夠將北寶舉高高抱起來，只能摸摸他的小腦袋。

  「北寶乖，讓你乾媽給你做好吃的。」

  

  蘇蘇將一旁的營養品拿出來給她調製好：「可不要什麼都找我啊，我可不想攤上一個大麻煩還要繼續攤上一個小麻煩。」

  「不如給北寶訂個娃娃親吧。」

  娃娃親？

  千眠蒼白小臉上有了一絲情緒，目光落在蘇蘇還很平坦的小腹上：「你有了？」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蘇蘇點著頭，有著女兒家的嬌羞：「嗯，傅書說想要一個孩子，說這樣就能把我一直拴在他的身邊。」

  「我想要個女孩，他偏偏要男孩，說什麼，現在是他一個人保護我，等以後就有兩個男人保護我了。」

  「眠眠，你說傅書這個人是不是很幼稚。」

  蘇蘇臉上皆是洋溢著幸福，千眠很是高興，至少在第三世身邊有人是幸福的。

  「一定要是女孩，這樣將來長大以後北寶就能做我的女婿了。」

  「我可是啊，早有預謀，北寶這麼可愛，這肥水一定要流我這裡啊。」

  蘇蘇開心的幻想未來，甚至還準備了她跟千眠同款婆婆衣服。

  千眠輕笑一聲。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努力的想要從搖椅上爬起來，蘇蘇上前去扶著，就被她給推開。

  「我自己可以的。」

  一生要強的千眠。

  北寶被蘇蘇抱在懷裡，往著裡面走去。

  這是千眠讓夜淵帶來的，是好運符，被她用紅色小布做成了一顆幸運星的模樣。

  「這個你隨身戴在身上，可保你平安保你這輩子無憂。」

  蘇蘇不信這些。

  這些話從千眠嘴裡說出，她信。

  蘇蘇接過那顆幸運星，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千眠是怕自己撐不到那一天，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

  「蘇蘇，你該回去了。」

  這段時間都是她在照顧自己，現在懷孕了，怕是傅書又要記恨了。

  「我剛給傅書打過電話了，蘇蘇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跟幸福要守護。」

  蘇蘇不願意離開，生還跟千眠生氣，傅書來接的時候，一下就哭出來了。

  「我不走，我怕我走了，這就是最後一面。」

  千眠笑著拉著她的手：「你胡說什麼，你還要幫我養著北寶呢。」

  「除了你，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放心了。」

  離開的時候，蘇蘇保證一定會將北寶養得白白胖胖的。

  千眠拒絕了。

  她是顏控，她要兒子帥帥的。

  蘇蘇破涕而笑。

  坐上車，北寶一直在蘇蘇懷裡哭個不停，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小院子後面的小巷子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蘇蘇撇了一眼問著傅書：「是他來了嗎？」

  「傅書，是你對不對。」

  蘇蘇有時候是神經性大條，但是並不代表她就是傻子。

  傅書瞞不過，現在家庭地位完全變了，只能道歉。

  「老婆，我錯了，北寶快跟你乾媽求情，讓她原諒我。」

  蘇蘇哼著聲，生著小氣。

  自從跟傅書在一起，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原來很不一樣。

  以前總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只能遠遠看著，現在才發現，月亮是為了她一個人亮著的。

  小院子後面。

  男人的身影從車上下來，腳邊多了一些菸頭，這是薄天衍第一次抽菸。

  因為千眠不喜歡煙味，他從來都沒有碰過。

  這些都是傅書告訴他的。

  煙味在嘴裡有些苦澀，甚至還有些嗆。

  輕輕自嘲了一下：「連我自己都不喜歡這味道。」

  「所以我遺忘了什麼呢？」

  往著小院子裡走去，蘇蘇跟傅書做了安排，找了專人照顧她的保姆。

  這保姆不是別人，正是王嬸。

  王嬸有些心疼：「千眠小姐。」

  千眠最近老是會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有時候都聽不到有人在喊她。

  她也老是做夢，會夢見薄天衍來找了她。

  門口一聲輕響，千眠緩緩回頭便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薄天衍。

  「衍衍？」

  像是輕聲的詢問，微眯著眼輕輕笑了起來：「是又產生了幻覺嗎？」

  既然是幻覺，那她想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朝著薄天衍伸手：「衍衍，抱抱。」

  聽著眼前小人兒撒嬌般軟糯的語氣，薄天衍上前一步，將她打橫抱在懷裡。

  「嗯。」低沉嗓音里不自覺帶著一個寵溺。

  「我在。」

  千眠安心靠在這個熟悉的懷抱里，這一刻她以及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衍衍，你不是答應我去看花海的嗎？」

  「你還說要在花海裡面給我搭建一個鞦韆，你忘了嗎？」

  「哼，就知道你在騙人。」

  這些話勾起了薄天衍心裡一絲悸動。

  他有說過這些嗎？

  「好，我帶你去。」

  翌日。

  千眠已經沉睡到每次醒來只有幾分鐘，薄天衍安排人在這片小院子裡種滿了從國外運來的珍貴花種。

  什麼花都有。

  月季，薔薇，玫瑰，芍藥，滿天星。

  他有那麼一刻，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花都送給千眠。

  那鞦韆也是他自己親手搭建的，兩邊纏繞著花藤，就連椅子上也墊著軟軟的毛毯。

  星星燈纏繞在一旁，整個小院子一下變得不一樣。

  月色漸漸落在下來，千眠被薄天衍坐在鞦韆上，毛茸茸小毯子將她嬌小的身影包裹在裡面，那漸漸微弱的呼吸聲讓薄天衍抓緊了她的手。

  「眠眠。」

  「你別睡，我很快就能記得你了。」

  只是，千眠已經給不出任何的回應。

  閉上的雙眸蝶翼遮蓋住，蒼白虛弱的小臉再也了沒有任何的血色。

  花香被微風吹動，薄天衍就這麼維持這個姿勢直到天亮，直到他再也不能將懷裡的小人兒身體捂暖。

  腦海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來。

  王嬸在一旁抹著眼淚，不忍心開口：「少爺，千眠小姐已經死了。」

  死了？

  噗！

  一口血從薄天衍嘴裡吐了出來。

  他依舊想不起來任何東西，只是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懂的話。

  「眠眠，我們下一世見。」

  「……」

  這個夢太長了，長到千眠帶走薄天衍三魄回來的時候，心臟一直疼。

  那種疼仿佛在她的骨頭裡瘋狂生長。

  淚水模糊了臉頰，手中的三魄再次被裝了起來。

  趴在床邊，雙手緊握著薄天衍的手：「衍衍，你為什麼那麼傻啊。」

  「為什麼我無論做什麼，你都在。」

  如不是親自回到第三世感受一遭，千眠或許永遠都不理解薄天衍對她的感情。

  如珍如寶，如生命，如他，刻在骨子裡的愛。

  這一次，千眠守在薄天衍身邊足足一個星期還沒有緩過來。

  一魂，三魄都已到手，接下來就是喚醒他的歸體。

  可是這要怎麼喚醒？

  夜淵沒有說，甚至故意消失了好幾天都不見。

  千眠每天都會跟薄天衍說好多話，甚至這段時間連單子都沒有接過。

  「小淵子，第二世呢？」

  夜淵沒有說話：「第二世……得找到你師傅？」

  師傅？

  這跟師傅有什麼關係？

  從師傅將她踹下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找不到你師傅，就無法回到第二世。」

  千眠征楞，接下來幾天她用過很多方法去聯繫師傅，終究是找不到。

  所以她開始接單了。

  不是接人的生意，而是接鬼的生意。

  夜淵覺得有些不靠譜：「你確定這樣就能逼你師傅現身？」

  當然了，師傅從小就見不得她幹壞事。

  要是她幫著鬼做事，師傅一定會將她身上的皮都拔下來。

  夜淵還是覺得不行。

  「你師傅會生氣的。」

  師傅生氣哪裡有薄天衍重要。

  所以千眠選擇了在午夜十二點，還帶上了一個無辜的人，老二。

  老二一副大義模樣：「千眠小姐，只要能夠救三爺，我做什麼都可以，就算要這條命也行。」

  千眠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會讓你走的很安詳。」

  安詳？

  那就是說必死無疑了。

  夜晚的一條十字路口，據說這裡附近每天晚上都會徘徊一個身穿著紅色裙子手裡打著紅色傘的女鬼。

  只要你看見了她，她就會問你一個問題。

  若是答不上來，她就會要了你的命。

  女鬼打著傘就站在那裡，一雙眼睛四處看著像是在找尋什麼目標。

  千眠推了一下老二：「去吧。」

  老二身上穿著黑色西服還專門打了領帶，據說這個女鬼最喜歡的就是這樣造型。

  當老二朝著她走過去，緊閉著雙眼都不敢睜開眼，害怕眼前這女鬼的臉會嚇到自己，就聽到耳邊一陣輕柔聲音響起。

  「你好先生。」

  老二睜一眼閉一隻眼，就看見眼前浮現出一張姣好的面容。

  白皙的肌膚，大大的眼睛，還有那抿著笑的粉唇，一點都不恐怖，也不像是女鬼。

  看起來倒像是迷路的小女生。

  「你好，請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老二點著頭，這應該不是女鬼吧。

  「可以，你想問什麼？」

  小女生開始轉動著自己手裡的傘，笑得如花一樣紅嫣：「你看我手中的傘是什麼顏色的？」

  這不是紅色的嗎？

  老二是個沒有心眼的，直接就回答了：「紅色。」

  音落，他就看到眼前這小女生光速變了臉。

  「紅色！」

  「你都能夠看見是紅色，那為什麼他還不回來找我，他說過他喜歡紅色。」

  「為什麼，為什麼！」

  剛剛還覺得是溫柔可人的小女生，此刻全身上下的戾氣開始顯現，一張臉也變得扭扭曲曲的，甚至像是一張剝了皮的臉。

  全身上下的肌膚也開始潰爛，露出了肌膚紋理，整整是一個血人。

  身上那件紅色的裙子也跟著消失了。

  老二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忽然想起來了千眠交代。

  要是女鬼問他問題，一律回答不知道。

  完蛋了。

  一雙手就這麼掐上了他的脖子：「為什麼騙我，為什麼？」

  「你說過要回來找我的，為什麼還不來找我？」

  「易行，你好狠，你好狠啊！」

  老二想要掰開這雙鬼手，可是那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大到連他只能幹瞪著，餘光落在不遠處的千眠身上。

  千眠就站在那裡，無動於衷，一雙手緊握成拳頭，掐住自己的掌心。

  師傅！

  你為什麼還不出現？

  老二就要她害死了。

  為什麼還不出現。

  夜淵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千眠，別做傻事，快救人。」

  就在老二以為自己要去見薄天衍的時候，身體瞬間被人拉開，眼前抓住這她的女鬼也被夜淵給捏住。

  千眠甚至不想聽女鬼身上發生了什麼。

  「死了還作惡，那就去見閻王老頭吧。」

  女鬼哭著流下血淚，語氣歐力帶著哀求。

  「能不能讓我在死之前，見一見易行，我想問問他，他為什麼還不來找我。」

  「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他為什麼還不來？」

  「是不是他早就有了別的女人。」

  千眠手中結印，黃符落在女鬼身上，她的記憶像是被人拉扯，浮現在周圍。

  女鬼生前叫臻臻，從小單親家庭長大，父親拋棄了母親，母親經常將情緒跟怒氣發泄在她身上。

  於是她從小就自卑，從小就沒有朋友，每次受了欺負也沒有人保護她。

  直到有一天，在一個下雨天，她還是被平常欺負自己的同學搶走了她手裡的傘，還將她身上唯一的零花錢給搶走了，甚至還把她從橋上推了下去。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易行。

  易行穿著乾淨白襯衫，朝著她笑的一瞬間身邊的雨仿佛都停了。

  易行手裡撐著一把傘朝著她靠近：「怎麼摔倒了？」

  「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小女生可不能淋雨，我送你回家吧。」

  那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她從來沒有想過她黑暗人生中會有一束光照進來。

  於是她想要努力抓住那束光。

  每天都會跑到那個橋下去等著易行。

  易行每天都會出現，只是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是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