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樵夫（四千字大章）

  末日廢墟！

  傳聞末日堡壘統御廢土之前，廢土只有一個超級勢力，後來一場大戰席捲廢土，這裡徹底成為荒蕪，陳舊的勢力煙消雲散，末日堡壘乘勢崛起。

  至於這片荒地則被開發為廢土最大的交易中心。

  遠處，一座如同無數金屬堆積起來的黑色城池出現在視線之中，混亂且古老。

  「末日堡壘崛起之前，這個地方才是廢土的中心，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蘇青禾輕語道。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就連秦皇都說過，這世上沒有永恆不落的勢力，也沒有縱橫不敗的傳承。

  強如光明殿，當年都在林羅天的面前低頭，讓那不朽的榮光黯然失色。

  「末日堡壘也是有意思，將這裡開發得如此繁華。」

  周圍，一列列車馬向著遠處的廢墟城池疾馳而去，大批的車隊，馬隊絡繹不絕。

  顯然，末日廢墟的繁華程度，比起外界四十九城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可以媲美八大王城。

  

  這就好比新朝建立，舊朝已廢，可昔日的國都依舊是天下的中心，氣運濤濤，人氣不絕，為世間矚目。

  如此現實實在有些不合情理。

  「末日堡壘氣魄太大，認為可以鎮壓一切局面。」蘇青禾淡淡道。

  整個廢土都知道，末日堡壘的崛起極為神秘，無知無覺，悄然替代了昔日的龐然大物，屹立廢土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膽敢動搖它的地位。

  實際上，末日堡壘在廢土的地位超然得有些不正常，它幾乎不干涉任何任何一方勢力，也不參與任何事件。

  末日堡壘就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明明存在，卻讓人感受不到，甚至有時候會自動忽略。

  「你知不知道末日堡壘的主人是誰？」王穹隨口問了一句。

  蘇青禾搖了搖頭。

  別說她不知道，就算她的師傅夜王，甚至於那些高級勢力，恐怕也沒有人知道末日堡壘主人的真正身份。

  這個龐然大物如同藏於迷霧之中的怪獸，所展露世間的不過是片鱗只爪而已。

  「總算能夠出來透透氣了。」

  就在此時，車內，楊奇鑽了出來，刺眼的陽光讓他惺忪的睡眼有些難以適應。

  「你對你的手下也太好了，竟然還把他帶著。」蘇青禾瞥了一眼淡淡道。

  在他眼中，楊奇不過是剛剛踏入補元境，實力可以忽略不計。

  別說在夜王舟，即便是現在的73號肉鋪，這樣的小角色都是一抓一大把。

  這次來末日廢墟，是為了採購寶物，王穹誰也沒帶，獨獨捎上了楊奇，這讓蘇青禾感覺有些怪異。

  楊奇聞言，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凶芒，不過卻沒有說話。

  在王穹面前，他還是極為老實的。

  況且蘇青禾的實力比他強太多了，對方一根指頭就能將其捏死，看不上他很正常。

  畢竟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也是別人尊重你的先天條件。

  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別說是在廢土，外界也是一樣。

  對於兩人的想法，王穹心知肚明。

  蘇青禾這樣的女人，什麼樣的男人沒有見過，她本身就極為出色，心氣極高，能夠讓她法眼的男人還真不多。

  王穹倒是勉強算一個，至於楊奇，根本都不值得她看上一眼。

  不過王穹卻知道，楊奇的身上蘊藏著極為可怕的潛能，這種潛能不在葉默，明浩然之下。

  這小子只是欠缺資源和磨練而已。

  王穹相信，總有一天，他的名號會在廢土，甚至是天下響徹，震動各方。

  因此，王穹對於楊奇極為重視，甚至超過了刑獄。

  「我怕再不帶你出來透透氣，你會死。」王穹笑著道，也不管兩人心中的想法。

  楊奇聞言，麵皮猛地一顫，似乎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

  這些日子，他被驢爺給練慘了。

  每天都如同在地獄裡走了一遭，那種生不如死，隨時都想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感覺實在煎熬。

  不過這種磨練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火種境一舉突破至補元境。

  本來驢爺還要乘勝追擊，加大強度。

  王穹生怕楊奇一不小心就給練死了，所以偷偷將他帶了出來，算是放鬆一下。

  「老大，這次我們出來多久？」楊奇關心地問道。

  「採購完了就回去。」王穹知道他的心思，笑著道。

  這次出來，主要是購買礦藏，一旦置辦齊備，回去之後，靈巢便能徹底練成。

  到時候，法陣一成，王穹便能離開廢土，他自然是歸心似箭，不願逗留。

  「老大，聽說末日廢墟極為繁華，要不我們都留兩天，說不定就能淘換到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楊奇蠱惑道。

  末日廢墟的寶貝不少，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對於外人來說，這裡既是消金窟，也是淘金地，風險與機遇並存。

  只不過，這裡面的水很深，一般人不敢輕易涉足。

  即便如此，每年依舊有不少人前赴後繼，希望憑藉自己「獨一無二」的眼力和運氣，從一眾遺蹟古物之中淘換到埋沒塵封的寶貝。

  關於這些傳聞，一路上，王穹也聽蘇青禾說過不少。

  就比如72大勢力其中的巨石窟主人，當年便是因為在末日廢墟淘換到了一座石碑，從中領悟到了一種失傳已久的神形，踏入融器境，方才成就了今日的霸業。

  不過像這種好事，萬中無一，一萬個人上當也未必有一個人能夠淘寶成功。

  這與賭博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分別，十賭九輸，大概如是。

  「別想偷懶，這次回去，什麼時候你能打得過刑獄，你再出來。」王穹笑罵道。

  「什麼？那傢伙可是補元境八重啊！」楊奇瞪大了眼睛，一聲哀嚎，迴蕩在末日廢墟前。

  王穹大笑。

  突然，他眉心大跳，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鼻頭忍不住動了動，露出奇怪的神色。

  「怎麼了？」蘇青禾看他神情有異，關心道。

  「你有沒有聞到一種特別的味道？」

  蘇青禾瓊鼻微動：「好像是菸草味……」

  「這是老闆的味道！？」

  王穹心中大震，露出驚疑的表情。

  在三陽鎮，老闆是出了名的大煙槍，幾乎煙不離嘴。

  用他自己的話說，寧少三頓飯，不缺一袋煙。

  不過老闆抽的煙極為特別，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當初，王穹前往赤龍城光明學宮的時候，曾經在坊市里轉過，想給老闆買點上好的菸草。

  不過並沒有找到老闆經常抽的那種。

  後來，王穹在羅王城都沒有找到。

  「老闆也在廢土？」王穹眼睛一亮，頓時激動起來。

  那可是十二王座之一，如果真的能夠找到老闆，他還用得著東躲XZ？可以直接躺著走了。

  想到這裡，王穹雙拳緊緊握起，勒住韁繩，駕著胯下的白骨鱗翼駒，循著那濃烈的煙味疾馳而去。

  蘇青禾一怔，也調轉方向追了上去。

  「你還好這口？」蘇青禾神情古怪，看著王穹。

  天才高手大部分都醉心修行之道，不過只要是人就有欲望。

  有人貪財，有人好色，有人嗜殺……這都很正常。

  只是蘇青禾沒有想到王穹的個人癖好如此古怪，竟然是個老煙槍！？

  「廢土裡也有不少上等的菸草，每年下面那些初級勢力也會上供許多，回頭我送你一些。」蘇青禾道。

  在廢土，像菸草這樣的東西，算是極為小眾了。

  畢竟生存和修行才是第一位的。

  「不一樣的。」王穹搖頭道。

  天下的菸草千千萬萬，卻沒有哪一種像老闆抽的那般特別。

  甚至於秦皇庭研究院都有不少新型菸草推出，且風靡天下，其中以代號「華子」的最受歡迎。

  當初李純風還送過一些給王穹。

  不過這些菸草的味道與老闆抽的迥然不同。

  那種味道濃烈辛辣，宛若荒蕪的土地，粗獷無垠，回味悠長。

  就好像「老牛耕地」，那是力竭之後的滿足，是身心得到釋放的空靈。

  王穹在黑刃肉鋪吸了三年二手菸，對於這種味道太熟悉了。

  片刻後，末日廢墟外圍，一處小型廢墟。

  這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巨大的石頭中，生長出一株株古銅色的樹木，樹幹粗壯，宛若樑柱，樹皮則猶如鱗甲一般。

  此時，不少人正在砍伐這些樹木。

  王穹勒緊韁繩，停住了腳步，煙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嗯？這種樹木竟然沒有變異？」王穹掃了一眼，不由訝然道。

  廢土之中充斥著變異因子，很少有生命能夠不被感染。

  「這種樹叫做大枯榮木，生死剎那，不斷轉換，算是死物，不值錢。」蘇青禾瞥了一眼道。

  大枯榮木在廢土之中很常見，不過這種樹沒有果實，也不能食用，幾乎沒什麼價值。

  很多人將其劈了當柴燒。

  那些老弱病殘，沒有能力獵殺妖獸，就在這裡賣一膀子力氣，砍伐大枯榮木，換取微薄的妖獸肉，聊以度日。

  因此，在這裡伐木的幾乎都是一些沒有能力，實力較弱的散修遊民。

  「是他！？」

  就在此時，王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中年漢子的身上。

  他穿著一身粗麻布衣，腰間憋著一柄漆黑的斧頭，斧刃都打了卷，上面還有著斑駁的鏽跡。

  此刻，正坐在一株倒下的大枯榮木上抽著煙。

  那樵夫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黃白色的煙圈，露出滿足的神情。

  這種味道，與老闆所抽的簡直一模一樣。

  王穹跳下白骨鱗翼駒走了過去。

  「大叔，你這菸草哪來的？」王穹走到中年樵夫的身前，問道。

  樵夫抬眼，輕輕一瞥，指了指旁邊的大枯榮木，淡淡道：「就是這玩意，你想要，拿肉來換。」

  「這種木頭！？」王穹一怔。

  老闆抽的煙竟然是用這種木頭製成的？

  「大叔，你這菸草怎麼賣？」王穹問道。

  樵夫頓了一下，這才抬眼，打量起王穹來。

  「30斤二級妖獸肉，一兩菸草。」

  「什麼？你怎麼不去搶？」

  楊奇差點沒跳起來。

  30斤二級妖獸肉，能夠兌換3000斤一級妖獸肉了，一兩菸草？這簡直就是暴利啊，比搶劫還要賺。

  「愛買不買……你走遍廢土，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樵夫收回了目光，一副憊懶模樣。

  「我們走吧，這種貨色的菸草不值這個價。」蘇青禾也道。

  廢土之中，有很多這樣的人，看見有來頭的就想敲上一筆，萬一成功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不用為生計發愁。

  這也是一種賭博。

  不過，像這樣的冤大頭不多了。

  「大叔，你就是守一輩子，恐怕也找不到能識貨的主。」王穹淡淡道。

  「誰說的？」

  樵夫瞥了他一眼，深深地吸了口煙，吐出煙圈，神情落寞道。

  「曾經有個男人，經常會來光顧我，一出手便是數百斤的菸草……那才叫闊綽啊……可惜……他已經很久沒來了。」樵夫搖頭嘆道。

  他也曾經風光過，甚至在末日廢墟揮金如土，紙醉金迷。

  便是因為有個男人，經常光顧他的菸草，出手大方，讓他積累了不少財富。

  只可惜，從某天開始，那個男人再也沒有來過。

  「老闆！？」

  王穹第一反應就想到了老闆。

  馬德，在三陽鎮的時候，將他當牛做馬一般的壓榨，自己在外面倒是大方。

  這個樵夫顯然是被老闆慣出了毛病，將所有人都當成了冤大頭。

  「大叔，給我來十斤菸草。」王穹突然道。

  「老大……」楊奇愣住了，這明顯是將他們當成肥羊宰啊。

  「年輕人，有眼光。」樵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今天可以大吃一頓了。」

  說著話，他拿出一張破爛獸皮，包了滿滿一包菸草。

  王穹掂量了一下，十斤左右，可能還欠了些。

  不過他也懶得計較，反正是給老闆買的。

  「大叔，如果那個男人再來找你買菸草，你告訴他，有人找他討薪，讓他露個面。」

  王穹將一枚放著300斤妖獸肉的火戒遞了過去，緊接著轉身離開。

  樵夫看著王穹遠去的背影，突然，他的腰間，那柄腐朽的斧頭輕輕顫動，發出一聲低吟。

  樵夫的手緩緩落下，輕輕安撫，緩緩收回了目光。

  「黑刃的弟子，妖匠的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