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冒犯

  余聽水看春雨的模樣，不自覺笑了笑。

  馬車輾轉回到王府之後，她渾身輕鬆地躍下馬車，而後讓春雨帶著食盒，一道直奔書房外。

  見牧影在外守著，她很直截了當詢問：「王爺在裡面麼？」

  牧影看了看春雨提著的食盒，不動聲色地回答：「剛與幾位大臣議事結束，應當正收拾捲軸。王妃且等等，屬下進去通稟。」

  余聽水倒是不急，示意他只管通稟。

  入內室之後，牧影斟酌片刻，方才朝桌前的人開口：「王爺，王妃來了。」

  「讓她過一刻鐘進來，我這兒還有要事。她那事若是不要緊，明日再來也罷。」 蕭元易始終低著頭處理書卷，沒有去看牧影的意思。

  牧影焦灼地在原地打轉。

  蕭元易察覺古怪之處，不解地看向牧影：「怎麼了，說兩句話很為難你麼？」

  意識到他誤解，牧影快速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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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元易嘆了口氣，「有話直說。」

  牧影抓抓腦袋，直截了當地：「她似乎是去了回香樓才來的，手頭上有回香樓的外帶食盒。」

  「可看清楚了？」 蕭元易直了直身子。

  牧影篤定地應聲：「千真萬確，屬下去過這麼多次，絕對不會錯，不過說來也奇怪，王妃去做什麼了呢？」

  現下蕭元易也拿捏不准余聽水的態度：「讓她先進來吧，出去的時候把門帶好了。」

  牧影不清楚蕭元易這副態度的具體含義，只感覺後背發涼，連忙將余聽水請入屋裡。

  余聽水見了蕭元易，一如往常般行禮。

  「王爺，妾身給您帶了回香樓的涮肉來。」她起身之後，開門見山地說明自己的來意。

  蕭元易的神色辨不出喜怒來。

  余聽水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開口：「王爺會怪罪妾身麼？」

  蕭元易不解她為何會如此詢問，於是只迷茫地看著她的眼：「為何如此說？」

  「因為妾身不曾跟您打過招呼便擅自過去見沈姑娘，實則已是一種冒犯。妾身覺得，她不一定想見妾身，但妾身還是不識抬舉地去了。」余聽水很直白地說明自己心裡的想法。

  蕭元易有些意外：「你既知道她不一定想見你，可回香樓迎來送往不得區別對待，你為何還是去了？」

  余聽水之所以前去，原因其實很多，連她也說不清楚。

  「我猜，王爺應當是對她心生過好感的，所以妾身想去看看，王爺會對什麼樣的姑娘產生好感。」

  蕭元易怔愣片刻，實在無法理解她的做法：「你去看，會有任何改變麼？」

  余聽水緩慢地搖搖頭：「不會，妾身只是遵從內心，因為想去所以便去了，沒有什麼突出的理由。」

  蕭元易停滯一瞬，猶豫著打開食盒，適時提醒一句：「往後若是無事便不要叨擾她了，她不想見我，同樣的應當也不太想見你。」

  余聽水瞭然，而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不過妾身倒是沒想過王爺會坦白自己的真實想法，妾身原本以為王爺不會承認自己曾經喜歡過沈姑娘，但王爺剛才沒有否認，這說明王爺其實是很有擔當的人。」

  「本王是同你學的。有些人本王即便是糾纏一輩子，或許也得不來她幾眼的注意，只讓我們之間本就沒有的關係更加降至冰點，何不看她快活一世呢？」 蕭元易拿起筷箸，夾起分明還氤氳著熱氣的涮肉，緩慢放進口中品嘗。

  不知為何，他今日竟品嘗出一絲苦意來，是從未有過的狀況。

  余聽水留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太對，關切地詢問：「不好吃麼？」

  「還不錯，是原來的味道。」 蕭元易掩下了心裡第一瞬的想法，若無其事地同餘聽水聊起這道涮肉。

  兩人聊了許久，逐漸更加了解彼此的想法。話末，余聽水不掩自己的崇拜：「實則她很有本領，在那樣備受打擊的情況下還能若無其事地去籌備回香樓，大家或許都以為女子是無法經商的，可她做到了。如今越來越多的女子開始靠自己的雙手掙銀錢，不用依附男人，自然也不會有太多慘澹的家庭了。」

  蕭元易覺得余聽水這番話頗為有理：「很樂意見到如今這樣的情況。其實在此之前本王也有思維誤區。本王也覺得女子就該安安靜靜在家相夫教子，如今算是有改變了。」

  余聽水開玩笑似地追問：「如若妾身要開一家酒樓呢，王爺會支持麼？」

  如果是其餘的鋪子，蕭元易一定答應得很爽快，但她的意味很明顯，蕭元易沉默了一瞬，確認她是否玩笑話：「你是真心的還是玩笑話？」

  余聽水看他認真，一時間倒是不知如何應對：「王爺果真是不解風情，忽然一下這麼認真，妾身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妾身如實同你說吧，妾身是開玩笑的。她開了妾身再去開，到時候坊市之間豈不都討論起我們之間的關係來？」

  余聽水自知身份敏感，又補充：「妾身可不想成為都城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知為何，蕭元易竟覺得心裡鬆快許多，連應聲也暢快起來：「你倒是很拎得清。」

  「那肯定，要不然怎麼穿過千軍萬馬最後登上如今的位置？」余聽水得意地揚揚下巴：「我這人身上可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出色的地方，王爺可要慢慢挖掘。」

  「等慢慢相處，本王可以慢慢發現。」 蕭元易始終秉持一樣的態度。

  余聽水倒是沒同他計較，見他動涮肉的速度很慢，連忙催促：「王爺快些吃吧，吃這麼慢對妾身而言是種折磨，妾身這三日可是不准吃肉食的。」

  蕭元易無奈地加快速度。

  直至食盒空蕩蕩，余聽水才心滿意足離開。

  等她離開之後，蕭元易靠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月色，思緒也漸漸遠去，連牧影漸近的聲音都忽略了。

  「王爺。」牧影連續叫了蕭元易好幾回，見他沒反應，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

  蕭元易回過神，掩唇咳了咳，問起牧影的來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