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無用功

  沈玉娘聽聞沈牧的話，面色當即變得舒展許多，「好，那到時候就要麻煩沈先生多提攜了。」

  兩人相互敬著喝了幾口酒以後，沈玉娘想起了沈寶興近日的狀況，他倒是比從前沉穩不少。估摸著沈牧沒少下功夫，沈玉娘斟酌好措辭，片刻後方才詢問：「還有一件事，近日忙一直沒來得及問你，寶興跟著你如何？還算聽話麼？若是一直不聽你的，喜愛鬧出些什麼動靜的話，你可以第一時間便好好教訓他，不用看在我跟我父親的面子上對他寬容的。他這孩子就是越寬容越懶散，已經有許多年了，我父親有時候看在府中姨娘的面子上，總是會多寬容幾分。」

  沈牧早就料到沈玉娘得空便會關心起沈寶興的狀況，他的臉色也漸漸變得有些正經，停下手中的酒罈子，頗有一種鄭重其事的感覺：「從前這寶興確實混些，如今已經好了許多了，他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而且他不驕不躁的，遇見了什麼問題都會及時問，已經比從前咱們都見過的那副模樣好了許多了，他思路也很活泛，只是之前沒有好好接受教學，如今這成長之後，已經乖巧許多了。不是跟我在一個私塾里麼？其餘的夫子都誇他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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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娘能管沈寶興一時，到底是管不了他一世的。聽到沈牧的回饋里儘是一篇誇讚，心中寬慰，卻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沒有收買你讓你騙我吧？如果真如你所說的，一切當真要好起來了。」

  沈牧聞言，頓時笑得頗為無奈：「玉姐姐不信到時候去私塾不就見分曉了，我讓大伙兒藏著消息，你來一個突擊檢查，就知道我所說的是真是假的。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收買的。」

  見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沈玉娘勉強相信如今沈寶興已經開始脫胎換骨了：「是你這麼說的自然最好了，我也抱有一些期待，想看看他到底成什麼樣了。」

  沈牧笑著點點頭，舉起酒罈敬向沈玉娘，「我相信不會讓你失望的，你看見了就知曉了，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應該敬一下你這位厲害的姐姐。」

  沈玉娘對他的誇讚照單全收，將酒罈子送上前。酒罈碰撞出清脆聲響，兩人異常痛快地揚起脖頸灌下一口酒。

  「人生得意須盡歡。」沈牧感慨一句。

  沈玉娘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唇角的酒漬：「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你知道麼？我之前開回香樓的時候，我就一直想著，哪一日如果能發展得特別好，我就一直攢銀錢，等攢夠了以後就歸隱山林。」

  沈牧有些意外於沈玉娘的打算：「沒想到玉姐姐竟有歸隱深林的打算，也算是女神人啊。」

  沈牧的態度是沈玉娘未曾料想過的，她停頓了一瞬，歪頭笑了笑，「你難道不應該覺得，我有些不務正業麼？怎麼反倒誇我是神。可沒有哪個神會懶怠的。」

  「那姐姐便做第一個懶怠的，不好麼？俗世中人們總是對自己太過有要求，有時候有些要求本就是束縛，有些人被束縛而不自知，我可不希望姐姐如此。你現在這樣的狀態就特別好。」

  沈玉娘被沈牧說得有些動容，禁不住感慨道：「你還真是我的知音，我們小時候一起玩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原來緣分在這兒呢。」

  「對了，你本就已經是適婚的年齡，怎麼尚未成婚？家中父母不催麼？」沈玉娘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沈牧聽聞這番話，臉色變了變，而後語速極快地回答：「姐姐是在替我父母催婚麼？」

  沈玉娘見他誤會，連忙笑著擺了擺手：「那可沒有，我覺得成婚不是什麼人生必經的大事，畢竟有些人是適合成婚的，但有小部分的確不適合，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來就好了，和離多傷人啊。」

  沈牧覺著沈玉娘這套觀念倒是與自己極為契合，說話的欲望比平日裡更加旺盛：「姐姐說得是，若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樣的想法，這個世道或許太平許多。且不說別人，就說我們私塾里有的夫子，原本就已經有許多本領了，但是家裡的生活確是一塌糊塗，雞零狗碎的。他原本想梳理，卻發現同妻子意見不合，梳理不過來。幾十載夫妻，也不能分開，只能將就這麼過下去，我覺著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會憋屈死。我當時還有些好奇，以為他們的婚姻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額外不合，結果並不是。」

  「他們年少時是兩情相悅的？」沈玉娘根據沈牧的神色變化，很快有了猜測。

  沈牧見她猜對，當即打了個響指，而後附帶一句誇讚：「姐姐果然聰慧，正是因有年少綺夢，我覺得他們之間更加可惜。」

  「生活便是如此嘛，有時候走過一個路口，兩人選擇不同，就要看是彼此包容還是互不相讓了。」沈玉娘認為自己經歷的這種岔路口其實很多。

  沈牧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不自覺轉移話題：「所以姐姐同王爺成婚的時候，心中應當是有愛的吧？」

  沈玉娘沒有料到沈牧會將話題賺到自己身上，一瞬間有些愕然。

  沈牧見她神色不對，也意識到自己太過唐突，歉意十足地補充：「姐姐，我不是故意戳你的傷心事，你不願意回首便別說。今夜主要是為了開心。」

  沈玉娘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他不必緊張：「其實我已經放下了，正是放下，才能自然而然地提起。我們之間怎麼說呢，是我對他曾經有格外深的執念，我以為我父親傾盡全力助我，讓我進了王府，我定然就能讓他感動。可我還是太天真了，即便能水滴石穿又如何？我是個姑娘家，根本沒有這樣多的年歲可耗。何況他從未對我動情，無論我如何做的都是些無用功，不過好在我認為該及時止損時，上天也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說到痛楚的事情上，沈玉娘又灌了兩口酒，再續話時明顯有些恣意瀟灑：「不過好在我們分開之後，彼此都算過得不錯，往事如過往雲煙，我們都已經從彼此身邊路過，自然是要奔赴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了。不論如何，他曾經對我有一些好，我是會記著的，但也就止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