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是淪落人

  之後的幾天，唐月見越發可以躲著百里玄和烏蘭鈺兒。

  這天突然收到麗娘相邀一聚的請帖，唐月見就像終於找到了合適的逃避理由，片刻不停當日就去赴了約。

  她隨意收拾了一下，就要出府，回頭看見只有冬眠一人時，不經意問了一句，

  「海棠呢？」

  冬眠面色有些糾結，

  「回王妃，海棠今日有些不舒服，早上告假了。」

  唐月見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帶著冬眠就出了府。

  「你有沒有覺得，海棠近日好像有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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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上了馬車，唐月見才後知後覺，掀開車簾，小聲問冬眠。

  跟在馬車旁的冬眠身形一頓，她方才想說的就是這個。

  幾日前的晚上，她還注意到海棠大晚上偷溜去了別院，她怕打草驚蛇，便也沒有跟過去看。

  現在想來，她應該在與某個人暗中聯絡。

  冬眠還在猶豫要怎麼開口解釋，唐月見就先不在意起來。

  「算了，她一個小丫頭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只要不妨礙她的事，她沒理由與未來王妃為敵。

  唐月見抵達約定的地方時，麗娘早已在房間裡等候多時。

  兩人平時相聚，多數時候會在麗娘的一方小院，這回來這歌舞昇平的高檔酒樓，還是鮮為少有。

  自戲園與百里瑾一別後，麗娘心中壓抑了太多的苦楚。

  她整日在戲園裡連軸轉著，想以繁忙的事務排解心中難過。

  可每回夜深人靜之時，她才發現她的心口越發難受的厲害。

  想起百里瑾曾在在她這裡，就總愛喝酒解憂。

  借著清冷的月輝，她那日也小酌的幾杯，隱約記得最後流著淚，意識模糊地昏睡了過去。

  次日，她抱著酒壺醒來，睜眼便看見滿是春色的院子，這才想起，自己竟在這石階上，坐了一夜。

  難怪古今世人都說這酒能解千愁。

  嘗過了酒的滋味，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又再無暇去想那些七七八八的糟心之事。

  新的一年已然開始，她也沒有必要再執著於過去的事情。

  忽然就想到那位，才見到第一面，就勸自己放下百里瑾的人。

  想來也是有緣，她與唐月見，自那會開始，就成了好友。

  雖說兩人平日走動不多，可每逢佳節，就算再忙，她們都會托人送去心意。

  倒是也好久沒有約見她了。

  麗娘想著，便書寫了一封邀函，讓小碧送了過去。

  沒想到唐月見回話也快，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約在今日好了。

  麗娘微微一笑，收到消息，當即起身出門去酒樓預定了房間。

  唐月見趕到酒樓時，麗娘差不多已經獨自一人喝空了一壺酒。

  她妖艷的臉上已然生了些醉意，若不是小碧勸著，她又要叫人再拿來一壺。

  小碧那丫頭，見到唐月見來，像是終於見到了救星。

  「唐小姐，您終於來啦！您快幫我勸勸麗娘吧，說什麼她都不聽……」

  唐月見看著麗娘微醺的樣子，好笑地搖了搖頭。

  「你和冬眠先下去吧，麗娘她，應該有話想說。」

  等到小碧喝冬眠都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她們二人。

  麗娘俯身趴在面前的木桌上，眼角的淚水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痛……好痛，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她小聲地呢喃著，唐月見坐下湊近，才勉強聽清這斷斷續續的話。

  她苦笑一聲，繼而也兀自給自己倒了一杯。

  「麗娘，你這酒，不夠烈啊……」

  她目光深沉地轉了轉那酒壺，任由身邊的麗娘越哭越大聲。

  或許在這一刻，她們同為淪落之人。

  後來麗娘許是哭的累了，見唐月見也是一副難過的模樣，一時倒也忘了自己的悲痛。

  「你，你這又是為何？」

  上一回見到那雙腿殘疾的七殿下來接唐月見，她還以為他們二人是這世間最最幸運之人。

  「我能為何？偌大的王府就要添新人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呀？」

  唐月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嗆得她不住咳嗽，眼淚的都出來了。

  她笑著抹了抹眼角，又倒了一杯向麗娘舉杯。

  百里玄就要遇上良緣，她該高興才是。

  聞言，麗娘頓住了聲。

  她重新坐了下來，搶過唐月見手裡的酒杯，此時腦中十分清醒。

  「他要納妾，你高興個什麼勁？去問他啊！既然不愛，憑什麼將你困在那無情的王府？」

  「問他？哈哈……」

  唐月見又笑出了淚，她心中壓抑的委屈，不比麗娘少。

  「……不，不行，你不懂……」

  她苦笑著伸手要去奪麗娘手裡的酒壺。

  她的目的還未達到，就算只能看著他與別人恩愛，自己再是難受，在那之前，她也只能受著。

  「我不懂？你堂堂七王妃怎知我不懂？」

  「他都沒有留我，他甚至一句話都沒說……」

  「哈哈哈……你說我這麼多年的陪伴，倒頭來是不是個笑話？」

  麗娘也跟著大笑起來，也不再組織唐月見飲酒。

  反而兩人一同暢飲，最後徹底喝沒了，兩人互相抱著，宛如瘋子般抱頭痛哭。

  酒沒了，哭喊得也累了。

  麗娘靠在唐月見身上，才幽幽說了這麼一句，

  「嗝……這城中的青樓，清一色是面容姣好的姑娘，要是……要是讓那男子來當頭牌，一定很有意思的吧？」

  唐月見也聽懂了麗娘的話，不僅沒覺得離譜，反而想起了前世的事。

  忽然有一天，那城中突然興起以男子為招牌的煙柳之地。

  當時唐月見忙著逃避追兵，聽到這樁事由，只覺得好笑至極。

  眼下看來，倒是麗娘的主意。

  唐月見想了想，贊同地說道，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們看不上我們，還不如天天看些美男子來的實在……」

  「咦？」

  麗娘沒想到唐月見會答應，她起初萌生這個想法時，自己都覺得離譜。

  「……沒，沒想到你也好這口？」

  酒壺裡再倒不出多餘的一滴，不過這倒也不妨礙兩人一拍即合。

  「城中今日不，不是正大力扶持百姓開店嗎？」

  「這樣，咱倆合夥，這好我那歌舞坊里，近日來了許多容貌極佳的男子。」

  唐月見有些頭疼，但對此事還是聽明白了。

  她醉醺醺伸出一根收拾，幽幽地晃了晃。

  「……不妥，我乃朝廷要臣之女，不可開這樣的店鋪……」

  麗娘聽完，倒有些委屈了起來。

  「那怎麼辦嘛？那幾個孩子也是可憐，只賣藝不賣身，這樣也不行嗎？」

  「嗝。」

  唐月見打了個滿足的酒個，神秘一笑。

  「嘿，我自有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