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燙手山芋
2024-06-02 11:20:13
作者: 檐下初逢
唐鎮自然看得出來自家閨女的心思、
見唐月見沒有說話的意思,自己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唐月見沒去,所以自然不知道,那太子府上的腥風血雨。
他一介小小的翰林院書史,要不是身份特殊,也不會在受邀之列。
「月兒,其實七殿下他……」也並非自願。
知曉實情的唐鎮,到底還是想替百里玄說句好話。
只是這時候的唐月見已然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百里玄口口聲聲說與那西域女子沒有關係,可陛下的聖旨如今送來,這件事也算板上釘釘了。
「爹,月兒知道,這百里家的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您也不用特意來勸我,月兒都明白的。」
上一世,哪怕百里玄再深愛樓蘭君瑤,最後不也娶了王家、張家的女兒?
他放在心尖上的樓蘭氏,到最後都不是他名正言順的正妻。
難得看見唐月見這般懂事,唐鎮感慨地看著她,總覺得自己呵護著的女兒,好像一時間長大了許多。
想當時,她滿心都是那太子殿下,後來也是陛下將她指給的這七殿下。
大婚那會兒,瑩瑩還說她要逃婚。
他著急過去,進屋一瞧,這丫頭不僅沒逃婚,還自己給自己上好妝,披上了蓋頭。
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月兒怎麼突然就改變了心意。
後來問她,她也只是說,唐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聖意即是天命。
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的閨女,像是變了一個人。
想到這裡,唐鎮有些淚眼婆娑。
看著唐月見和唐瑩瑩兩個丫頭一天天長大,再到嫁人,他勞碌了一輩子,也算老了。
「爹,你怎麼哭了?」
唐月見活了兩世,還是頭一回看見唐鎮這樣流露真情。
她與百里玄的事都還麼糾結清楚,見狀,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唐鎮趕緊抹了一把眼角,將那思緒收了回去。
「我沒事,就是我跟你娘,看著你們一天天長大,這日子啊,也就看到頭了。」
唐月見聽得有些動容,轉頭讓冬眠去泡泡些露水茶來。
「爹,您這是哪裡的話?」
「我與表妹如今只是嫁到了別家,您跟娘親還沒抱上孫子呢,怎麼就看到頭了?」
唐月見說這話本是出於安慰,不曾想一句話卻點醒了唐鎮。
「是,是,月兒啊,你也嫁到王府半年多了,怎麼還沒點動靜?」
這時,唐月見才信了那句,人人都有一顆八卦之心。
平日威嚴如唐鎮,無意間提起了孩子,他也就如尋常人家的父親一樣,樂呵起來。
「……再,再說吧。」
唐月見扯了扯嘴角,隨意敷衍兩句。
她這一世本就為報仇而活。
許多她以為既定的軌跡,現在看來,已經出現了許多意外。
她的人生都已經很不確定了,她無法再保證另一個意外的安危。
尤其是見過商汐之後,她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她不想讓她的孩子,成為下一個百里玄,更不想這一世,活成商汐的樣子。
她從未告訴過百里玄,其實她從大婚開始,就一直偷喝著自己配的避孕湯。
唐鎮到底是個男人,在這件事上也不好再三催她,只是臨走時,又不動聲色地強調了一遍。
「月兒啊,身在這裡,有個孩子,才是有了籌碼。」
「可是爹,您這輩子,不也就我一個姑娘嗎?」
這句話倒是問住了唐鎮。
沈知節是當年沈丞相唯一的嫡孫女。
當年沈家權勢滔天,她卻不顧與沈家斷絕關係,也要執意要嫁給他這個窮小子。
他本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所以一生只有她這一個正妻。
可是百里玄與他不同,就算在世人嚴重他再無能,他的身份也是這皇室的七殿下。
許多道理明明就在嘴邊,唐鎮看著唐月見知書達理笑著的模樣,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爹,月兒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就不送您了。」
吃過晚飯,將人送到大門,唐月見看的出來他的欲言又止。
笑著說出的話,直接打斷了唐鎮的念想。
他終是什麼都沒說,恨鐵不成鋼地長嘆一聲,甩袖離去。
送別了唐鎮,唐月見故作姿態的笑,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然而她這一轉身,一回頭就碰上了不遠處冷著臉的百里玄。
他不知在那看了多久,四下也沒人,想來是他自己推著木椅來的。
「臣妾見過殿下。」
唐月見呼吸一停,先反應過來,朝他行了個禮。
做完這一切,也不等百里玄發話,低著頭趕緊往院子裡走去。
「……月見。」
在她經過自己身邊時,百里玄喉結動了動,小聲地叫了她的名字。
唐月見卻不敢有片刻鬆懈,明明聽見了,卻也只當沒聽見,匆忙離去的腳步。一刻不停。
身後的男人下意識想拉她,只是晚了一步,伸手抓住的,只有這輕輕流過指縫的晚風。
百里玄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也十分苦惱。
「殿下,陛下這回是真做主了。」
嚴大管家活了大半輩子,此時也猜不透當今聖上的意思。
明明七殿下從小便受盡冷眼,他也從來入不了皇上的眼。
可自從上回派人去邊塞,百里策似乎每回都會多看他幾眼。
「是啊,他這是丟給了孤,一個燙手山芋。」
百里玄沉思,說的「他」或許是百里瑾,也或許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下了聖旨,烏蘭鈺兒現在就算作了皇上送來的人。
只是現在,他不敢不敬。
他看得出來唐月見的不悅,但是他好像又陷入了一個困境。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告訴過她,喜歡的女子難過了,要怎麼去哄。
他知道自己是該做些什麼,可具體是些什麼,他無從得知。
「殿下可是要練字?」
嚴大管家見他盯著那空白的紙頁,久久出神。
百里玄像是木偶一般,聽見聲音就下意識點頭。
「嗯,研磨吧。」
只是提了筆,他又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好像練了多年的字,此時全忘得一乾二淨。
想起之前在唐月見閨房撿到的宣紙,百里玄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月,月,月……
不知就這樣重複了多少遍,一張紙上密密麻麻都是同一個字。
百里玄忽然有些理解唐月見那時只寫「玄」字的心境了。
他那滿心的焦躁,似乎也終於尋得片刻清淨。
「嚴叔,讓那烏蘭鈺兒,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