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燈火闌珊處

  京中的夜市，百里玄已然走過了上百次。

  以往身邊要麼是那群假意之友，要麼就是各懷心思之人。

  身邊人單純陪著自己來著繁華的夜市，這還是第一次。

  上一世的唐月見，在唐鎮與沈知節的寵愛下，一直都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姑娘。

  那時候一顆心撲在百里瑾身上，這樣的夜市，仔細算來，她也是好就沒有逛過了。

  「面具嘍，賣面具嘍——」

  各種小商小販都在滿大街吆喝著。

  今夜並非什么元宵佳節，但街上也不乏同游幽會的年輕男女。

  唐月見心中好奇，順手拿了兩頂面具。

  從小販手裡接過之後，她才突然想起，自己今日是沒有帶錢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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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一共二十文，看您是生客，收您十七文就好。」

  做生意的小販怎麼會沒有這點眼力。

  雖然一邊的男子腿腳不便只能坐著，但他還是一眼看出兩人身著不凡。

  尤其是那男子身上的衣著布料，他上回有幸在鋪子裡見過，價值千金。

  「我來給吧。」

  唐月見還在想著要找什麼藉口退回去時，身後百里玄的聲音適時響起。

  那小販聞言，狐疑的眼神一下變得欣喜起來。

  「爺，一共十七文。」

  百里玄隨手拿出一錠碎銀，財大氣粗地遞給了小販。

  「給，不用找了。」

  「得嘞，謝謝爺！」

  小販生怕百里玄後悔，笑著謝過後，趕緊帶著面具匣子跑開了。

  再一次花了百里玄的銀錢，唐月見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方才我一時忘了我沒帶錢……您記我帳上，我……」

  「不必，今晚我給錢就好。」

  「……還有，在外不必叫我『殿下』。」

  百里玄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生氣。

  他也不等唐月見來推他，收好錢袋，獨自推著木輪先往前走了去。

  唐月見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見狀也只好連忙跟了上去。

  「殿……少爺，你等等我呀！」

  雖然不明白他第一句話的意思，但後面這句，唐月見還是聽明白了。

  百里玄應該是不想暴露身份，既然不能叫他「殿下」，又不能失了他的身份。

  這聲「少爺」，唐月見還叫的頗為得意。

  百里玄整個人僵硬了一下，他想聽的，明明是那聲「相公」。

  唐月見後知後覺，才有些明白過來百里玄前面的意思。

  當她試探性地在首飾鋪子前徘徊時，百里玄突然響起的聲音，更加印證了她的想法。

  「喜歡就挑挑看吧，我付錢。」

  唐月見當即笑開了花，有了他的發話，她還將手裡的面具扔給他。

  「少爺大氣！」

  到底是個愛美的姑娘，明明他們平日吃的用的，都是這京中最上乘的。

  可這些廉價的民間的玩意，不僅入了唐月見的眼，她還高興地精挑細選了一會兒。

  「殿……少爺，您看這釵子如何？」

  百里玄耐著性子在一邊等她，沒一會兒她就拿著一隻鳳羽木釵到了他跟前。

  見慣了皇家首飾的他，只瞥了那木釵一眼，便順著唐月見的心意，點頭稱好。

  「……少爺，那這手鐲呢？」

  唐月見自然忽視了百里玄的敷衍，又嘗試拿出了另外一隻。

  「……也好。」

  百里玄繼續敷衍。

  「少爺少爺，還有這對耳鐺，我，我也挺喜歡的。」

  百里玄扶額，原來這丫頭還看上了好多樣首飾。

  「買，你只管挑就行。」

  百里玄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積攢下來的錢財很是有用。

  當年紂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得愛妃一笑，今有權貴少爺一擲千金只為美人一回眸。

  如今落在百里玄身上，他大概有些能明白他們的心思了。

  雖為唐月見花的不算什麼千金，但在茫茫人海中看著她的笑臉，便會覺得心安。

  或許仗著百里玄的家財萬貫，唐月見的置買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等百里玄的錢袋差不多見了底，她才不好意思地收了手。

  再回頭，只見百里玄懷裡早已堆了一大堆，全是自己買的東西。

  看來今晚回府，她還得好好安排安排，這些東西的去處了。

  冬眠跟了她這麼多年，還未收到過一件像樣的東西。

  姜管家平時替她算著府里的開支，也很辛苦。

  還有西域來的海棠，也是時候送她一件首飾了。

  唐月見心中不停地盤算著，一回神，忽然發現自己與百里玄落開了好遠。

  「咳咳……」

  要不是被百里玄這一聲咳嗽喚了回來，她悶著腦袋，一個人不知道還要走多遠。

  唐月見回頭，看見落後的百里玄。

  他一個人坐在人群里，顯得那麼落寞。

  唐月見心中忽然就生了些愧疚。

  她趕緊回去，從底下翻出一早買的面具。

  她買的剛還是黑白無常的面具，想了想，將白色的那個遞給了百里玄。

  「少爺，你看這面具多有意思。」

  「聽說認出了面具之下的人，那麼他們就會一輩子在一起。」

  「你說，混在這人群里，殿下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唐月見戴起那隻與黑夜同為一體的面具，偏著頭調皮地說著。

  百里玄仰頭看著她，伸手摘下了她黑色的面具。

  「你戴這個，我會認出你的。」

  他才是置身黑暗的人，唐月見是他生命中的光。

  唐月見單純以為他喜歡黑色，反正她戴哪個都是一樣的。

  這麼想著，她將面具重新戴好，便先一步混在了人群里。

  百里玄見她離去，也戴上了黑色的面具。

  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找到她的。

  唐月見自以為藏得很好，在脫離了百里玄的視線後，她還特意跟旁邊的人要了一件外衣。

  一個人站在放花燈的湖邊，也不知道百里玄到底能不能找到她。

  「唐月見。」

  眼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消散，那花燈也隨著喝水越漂越遠。

  唐月見蹲了下來，心中委屈的想著。

  她到底不是百里玄的命定之人，他找不到她，也怨不得任何人。

  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湖邊的柳枝還在輕輕搖晃。

  唐月見猛一回頭，就看見一身青衫的百里玄，自繁華之處而來。

  百里玄停在那邊，笑看著她。

  晚風吹亂了青絲，緩緩揭露的面具下，確是他所愛之人。

  古人云，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幸好，他的所愛之人，還在燈火闌珊處下，等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