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還挺勤快

  以蕭姬這個角度看去，是老人。

  古稀歲數的老人雙鬢斑白，但其餘頭髮並不是正常的烏黑或者花白，而是一種古怪的青黑色，老人穿著一件單薄的麻衣麻褲，腳上只是一雙竹屐。

  簡單的不像是現代人，而是一個古代在田園裡的老農偶爾閉眼假寐。

  如夏君讀所說，老人的發色的確不太符合這個年紀，出奇的是，蕭姬能在這九位強者身上感受到肅殺之氣，偏是這位老人太過尋常。

  夏君讀又帶著蕭姬向前走去，距離老人三步時，二人放下手中禮盒，夏君讀卑躬屈膝地前傾著身子，輕聲道：「師父。」

  

  老人未曾言語。

  夏君讀又輕喚一聲，老人半夢半醒地嗯了一聲，這才恍惚睜眼。

  眼瞳清澈的仿佛稚兒。

  亦是在老人睜眼瞬間，蕭姬只覺得偌大石院瞬間無比寒涼，她的身子骨都已置身冰窟。

  也是在老人微微起身時，蕭姬那雙妖嬈眸子終於不復先前的好奇，而是徹底轉為無以復加的驚駭。

  老人只是身軀微動，面前老者的面容仿佛年輕到了不惑歲數。

  蕭姬自幼習武，教她的師父在整個秦省都是數一數二的古武高手，還記得自己曾經問過那位看起來已經厲害得一塌糊塗的老人，習武的最高境界，真的可以飛檐走壁，以氣化力麼？

  老人說：可以，這還不是習武之人的最高境界。

  習武、習得是招式、身體的機能，這只能算是習武的基礎境界，在這種境界之上，是要心武合一。

  何為心武合一？習武之人有意識地修身養氣和自身氣質的轉變。

  心武合一之上即是武道，武道為習武之人的養氣功夫已經達到頂級境界，傳道受業解惑皆是人間清醒，且有資格稱之為武道高手的強者，自身的戰鬥力也會達到極限。

  只是、煉體凝神也好、心物合一和武道級別也罷，當武夫的天賦支撐自己達到所在級別的極致，能讓他們凋零的依舊是那兩個字。

  時間。

  沒有人能擺脫時間的桎梏，留給世間的也只是一抔黃土。

  但師父也曾道過一種傳說。

  古老而漫長的古武世界中，有人說過掌控武道極致力量的武夫並非人們想像中自散功力、羽化而去的武道化簡。

  極致為輪迴。

  輪迴、無視歲月、返老還童。

  她當時還問，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嗎？老人的回答是傳說只是傳說，他一生博覽武學典籍，都沒有見過書中記載一位進入輪迴的傳說強者。

  而現在、她蕭姬親眼看見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老人的清澈目光輕輕轉動時，自己周身的空間都被擠壓成了一塊兒琥珀，自己就是琥珀中的小蜜蜂。

  「師父、今天弟子帶、帶著女友蕭姬來、來給您請安了。」

  夏君讀想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撲通跪倒在地，身旁、嬌美臉蛋兒煞白一片的蕭姬幾乎是和夏君讀同時跪下。

  「小祖家的二孫子。」

  老人輕語，喑啞與某種詭異通透的聲音震得蕭姬四肢發麻。

  「是、是的。」

  夏君讀努力哈笑，連連點頭，旋即道：「師父、這是我最近得到的珍世好茶，這是從爺爺那裡求得的釀酒，今天特意帶過來孝敬您老人家。」

  「小祖的釀酒手藝還行。」

  老人緩緩點頭，笑道：「小丫頭抬起頭。」

  蕭姬聞聲，緊忙直起上半嬌軀。

  老人瞥了蕭姬一眼，年歲並不真實的臉龐此刻似乎小有波動。

  「小丫頭和徒兒有因果？」

  老人問道。

  「回師父…」

  夏君讀正打算開口，可下一刻，男人嘴巴大張，卻發現自己再也出不了聲，只能對一旁蕭姬推了推肘，提醒一下。

  「回、回師父，之前、之前晚輩是、是喜歡過夜組長一段時間，但也只是幾個月，這段時間，晚輩發現自己喜歡的是混蛋先…是夏君讀夏公子。」

  覺察到自己出言不太文雅，蕭姬緊忙改口。

  「知道徒兒和兩個丫頭的事兒？」

  老人又問。

  「知、知道。」

  嘭、

  蕭姬話音剛落，自己倒沒什麼，一旁夏君讀也沒見怎麼著，整個身軀瞬間倒飛出去，這位口中鮮血噴涌而出的夏家二少爺，無巧不巧砸在一位弟子的腳掌上，那弟子腳掌一震，身材高大的夏君讀竟又直接彈了回來。

  位置恰巧在蕭姬身邊。

  「夏公子…」

  對老人手段徹底膽寒的蕭姬拳頭緊握，臉上滿是自責，轉頭望著夏君讀又有些愧疚…以及隱藏在瞳孔深處的怒意。

  他們好歹是誠意而來，這老頭說動手就動手的嗎？

  「小傢伙辦事不力吶！」

  老人怪異一笑。

  「師父、蕭小姐曾、曾是小陽身邊的考古助手，而且還、還是小妹的學姐。」

  「小妹那個時候不想讓蕭小姐死，所以弟子…」

  被老人和院中弟子一來二去這一震一砸，饒是夏君讀也是練家子，都覺得體內五臟六腑承受著移位之痛。

  可這個時候，夏君讀仍是連忙擦乾嘴角血跡，堆起笑臉。

  「再有這種事兒，不用經過清讀丫頭。」

  老人盈盈笑道。

  夏君讀小雞啄米似地點著腦袋，蕭姬覺得脖頸滿是涼意。

  原來…有意接近夜執陽的女人真的會死。

  她得是有幸運？

  「小丫頭的確很幸運。」

  怎料下一刻，老人一句話徹底讓蕭姬瞳孔中那點兒分憤怒煙消雲散。

  老人果然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小丫頭沒有攙扶小傢伙，說明對小傢伙依賴得不夠深。」

  老人又笑道：「還沒有適應自己被小傢伙擄來的悲慘光景，這合乎常理。」

  「沒有對老夫動手，怕死、同樣合理。」

  聞言，蕭姬當是面露羞愧。

  「晚輩和夏公子的感情一定會更好的。」

  可突然間，蕭姬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勇氣，梗著脖子就對老人道。

  「別說了。」

  一旁夏君讀細聲道，就差抬手捂住蕭姬的嘴巴了。

  「看得出來。」

  老人淡然點頭。

  而後、老人輕輕彈指，院中九位弟子迅速收起修煉之勢。

  「做飯去吧。」

  老人說了句，又對院中跪著的二人擺了擺手：「吃頓飯再走。」

  夏君讀面色一喜。

  成了。

  二人並未聽見，老人嘴角微動、又戲謔一言。

  「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來，還挺勤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