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是個好人

  「雕紋尺寸？」

  身著唐裝的蕭長林顫顫巍巍地拿起鬱壘神荼石盤，乾枯手掌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過了很久，蕭長林才長唏一聲，緩緩搖頭。

  

  「不符合麼？」

  夜執陽神色一凜。

  「恕老朽不知。」

  蕭長林道：「鬼市的倒爺和隱藏著的賣米郎都說那枚邪玉是鬱壘神荼雙面鏤空像，可見過邪玉的人，不是出了意外就是神志不清。」

  蕭長林苦澀一笑，將石盤還給了夜執陽。

  夜執陽眉頭皺成了川字，還是不死心地道：「蕭老爺子再想一想，能不能給晚輩找個人證什麼的。」

  「這個…」

  蕭長林額首撫過蒼老眉頭，俯仰之間，老人依舊無奈搖頭。

  「實則來說，長安鬼市的消息到現在連警安廳都不太好壓，根本原因是死的人太多了，到最後，那枚邪玉反倒成了一個引子。」

  「這樣吧…」

  老人話罷，沉吟片刻又給夜執陽寫了一張字條。

  「地址上是年前一個發瘋的倒爺住著的療養院，小友不妨拿這枚石盤去那邊試探一下那人的反應。」

  茶台對面，接過紙條的夜執陽嘴角一咧。

  二十幾年前，飛天科研六院的老廠工就是因為再遇那枚紅玉，好不容易調養了三十年，還是被嚇得一命嗚呼，他若是同理為之，到時候那傢伙再口吐白沫，來個嘎嘣脆，自己豈不是在解開邪玉之謎之前惹了一場官司？

  「晚輩回去再斟酌一下。」

  略顯失望的夜執陽將紙條揣進兜里，抬眼又嘖笑道：「除了這件事兒，晚輩還有一事要和蕭老爺子商量商量。」

  蕭長林抬起眼皮道：「小友是想說姬兒那妮子跟你去冀省的事兒？」

  「對，準確來說，晚輩是拒絕蕭小姐這樣做的。」

  夜執陽直言不諱地擺明了態度，拄著拐杖的蕭長林卻意味深長地一笑。

  「姬兒她父親就她這麼一個丫頭，按說老朽知曉小友的意思後，是該讓那妮子在家裡消停一會兒，可是…」

  老人言至於此，竟是搖了搖頭。

  「姬兒這丫頭打小就要強，興許是受了老朽和鬼市環境的影響，冒險反倒成了她最喜歡做的事兒，為了扭轉她這種心性，老朽和她父親也曾多次打罵過她，可丫頭始終聽不進去。」

  「鬼市邪玉這事兒，要老朽來說，如若小友不在一開始帶丫頭去枯井道那邊，她的心思也未必會有現在這麼熱絡。」

  「所以…就由著她去吧。」

  「小友放心，以姬兒現在的實力，三兩個大男人還近不了她的身。」

  身穿唐裝、戴著老花鏡的老人言畢，對面，夜執陽清澈臉龐瞬時荒唐起來。

  這事兒能怪他嗎？

  第一天進秦莊就被蕭姬拍了一巴掌，後來想著不聯繫吧，那女人又給自己送了個陳川海的消息，消息來得恰如其分，他連拒絕的念頭都沒有，再後來他想著到這裡求一份兒秦省的江湖陰陽術士的名單，怎料蕭姬直接將飯餵到他嘴裡。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那女人開了跟他一起探秘的口，加之夏清讀也沒有拒絕，他又能豈能不順遂蕭姬的意思？

  可一碼事兒歸一碼事兒，這老人家是不明白冀省的兇險，還是非要將這兩件事兒混為一談？

  「蕭老爺子，這事兒您不再想一想？要知道但凡出個紕漏，保不齊連蕭家的聲譽，都得在鬼市這個圈子受損。」

  別無他法的夜執陽，想著一言擊中蕭長林的要害。

  怎料蕭長林還是莞聲一笑：「姬兒她父親並沒有走老朽這條路子，姬兒年幼，老朽已是年老體衰，這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名聲，夠活就行。」

  老人重複了幾句夠活就行，似乎是今天與夜執陽所聊頗多，眼皮兒已經耷拉下來，格外應景春困秋乏夏打盹這句話。

  「呃…蕭老爺子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晚輩就先不打擾了。」

  瞧著蕭長林是這副神態，夜執陽還能不知何意？心底嘀咕一聲這老傢伙真是把孫女兒往火坑裡推，面相上，夜執陽則是對蕭長林恭敬拜別。

  蕭長林起身相送，回到座位時，王三漢從一樓大廳噔噔跑了上來。

  「爺爺，聽夜組長說，蕭大美女的事兒，您給拒絕了？」

  原本一臉正氣的王三漢，現在臉龐已經皺成了苦瓜臉。

  「知道了還問？」

  蕭長林瞪了這位養孫一眼。

  「爺爺，按照目前警安廳手裡的消息，冀省那邊的危險程度還真不是長安可比，您，您這不是…」

  心急口快的王三漢差些說出蕭長林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與王灰漢自幼就在蕭家長大，擱在以前，鬼市的人都說他和王灰漢以後肯定得為蕭姬打得頭破血流，可其實他二人四年前就各已成家，拿蕭姬也只當自己的親妹妹。

  眼見小妹頂險前行，這位當家作主的老人也不攔著，王三漢不惱怒才怪。

  老人瞪了養孫一眼，佝僂身軀緩緩倚在太師椅背上，輕聲道：「蕭家在長安是有些名氣，可爺爺是在文玩收藏的圈子，你蕭叔叔在媒體的圈子，因此名氣又太過散亂。」

  「想要整合名氣成為長安頂尖家族，你蕭叔叔的公司需在明面，爺爺和姬兒以及你們兩兄弟也得向你蕭叔叔靠攏。」

  老人對養孫提點道：「身在明處，暗中的人脈就更得好生經營，爺爺已經老了，這份攤子還是得你們三兄妹接下。」

  「那麼…冀省之行，你覺得有沒有必要？」

  「可是、」

  王三漢急聲還想說什麼，蕭長林擺手將其打斷，說道：「雖說夜組長在感情上不喜歡姬兒，可爺爺看得出來，就算姬兒跟著他，夜組長也會想法子不讓姬兒受傷。」

  「習武之人的正氣，有時候要比一些約定管用。」

  這正是他先前沒有祈求夜執陽，在冀省對蕭姬多加照顧的原因。

  「爺爺這是在賭？」

  王三漢一頭黑線。

  「不完全是，此事畢竟涉及我蕭家聲譽和姬兒的安全，必要的防護還是得有，除了夜組長，爺爺還會在暗中為你們僱傭十位頂級打手。」

  說到這兒，蕭長林緩緩轉頭望向窗外。

  「夜組長，是個好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