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從未想過

  「應該是沒說過。」

  張哥遠眺著在夕陽光芒照耀下，半是金黃半是昏暗的豆積山，沒有聽到夜執陽的回答，中年男人輕聲道：「京都那位公子哥具體的身份就不好給夜公子說了，只能說…不比莫小姐差多少。」

  夜執陽沒有應聲，但他已然清楚那位公子哥的級別，準確說，他對老匹夫在函夏國的行政定位很清楚。

  「那位公子哥作風放蕩，行事令人髮指，六年前，公子哥聽過海市夏家有女初長成，特意大張旗鼓地拜訪夏家，對了，公子哥的爺爺也希望和夏家交好。」

  「我得知的事兒能多點兒，聽說老爺拒絕了此事後，京都那邊很不高興，決定軟不得行就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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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接下來的橋段我應該是知道了。」

  夜執陽黑著臉道：「所以，夏小姐這些年還有來自京都那邊的壓力，而只有我們儘快結婚，才能讓京都明面止戈，至於暗地裡的壓力，尚且需要我和夏小姐共同面對。」

  去年為了戀愛浪漫技巧，他惡補了一段時間的愛情電影，其中不乏面對頂層壓力，好事多磨的劇情，讓夜執陽無語的是，這種橋段貌似要發生在他身上。

  「不需要的，因為…那位身份顯赫的公子哥已經死了。」

  怎料張哥下一句話，直接將夜執陽雷在原地。

  「死了？」

  眉頭瞬間皺成川字的夜執陽喃喃道，他幾乎不敢相信張哥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得類比莫茜有個萬一，老匹夫會陷入怎樣的暴怒之中。

  考古學會是外人看起來並非函夏國中流砥柱的國級部門，可說到底都有個『國』字當先，那種權力遠不是一個平頭老百姓能夠想像的，更何況能到一把手的級別，人脈厚得宛若抬頭望天，肉眼所及之處儘是烏雲。

  所謂的『萬一』出現，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天穹上的烏雲都會呈饕餮吞噬之勢將其毀滅，是一個人就會毀滅一個家族，是一個主治醫師，就會使整個醫院以及背後的財團受災，要是在學校生個萬一，哪怕是京都大學的文博學院，文物部長來求情，大抵都得關門。

  這就是長期身居高位，產生的一種不容動搖且令人生畏的『勢』。

  那個公子哥，就這麼沒了。

  夜執陽挑眉問道：「怎麼死的？」

  「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準確說，死在了辦公室暗門裡的床上。」

  「要知道那位公子哥隨身的保鏢就有二十位，辦公室打造得固若金湯，能夠進入暗門的漂亮女子，都會經過層層檢查，可他還是死在那個女人肚皮上。」

  「有個時間點夜公子可能沒有注意到，六年前那公子哥之所以注意到小姐，是因為小姐去現場看了夜公子的武英總決賽。」

  張哥話落於此，夜執陽只覺得後腦勺被人拍了一悶棍，腦袋暈眩得厲害。

  「那個公子哥什麼時候死的？」

  夜執陽輕聲問道，青年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臉色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六年前臘月二十八。」

  張哥準確道出了那位公子哥秘密死亡的日期，夜執陽眉心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京都那邊自持背景極深，懷疑到了夏家這邊，可夏家始終穩坐釣魚台，至於這件事情的影響…京都那邊除了某些極為特殊的存在，幾乎沒有什麼頂層人物敢直視夏家了。」

  「夜公子說得對，這世道信佛信道，沒什麼用的。」

  張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到不遠處錢不庭等人從台階下來，最後道：「歸根結底，以夜公子從來沒有想過以小姐的身份，容貌，為什麼能為夜公子平靜這麼久？」

  「還有，這事兒懇請夜公子以後不要對任何人提及。」

  張哥對夜執陽微微彎身，轉機就朝迎面而來王哥走去，笑道：「老王今天許了什麼願？」

  張哥與王哥最後說了什麼，夜執陽已經聽不真切了，這位考古天才只是覺得耳旁呼呼風聲刮過，還摻雜著無數沙礫石子，打得他耳朵生疼。

  夏家從上世紀四十年代就有成為國中旺門的趨勢，聽夏清讀說，爺爺夏城祖年幼時就抱著一大堆家中遺產資助部隊。

  對，就如同秦尚刀老爺子壓根兒不會想到當年資助他們集團軍的其實是一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孩兒，但他們卻一定聽說過夏城祖這個名字，若非如此，錢不庭和孫青兒的事兒，那位戎馬半生的老人也未必會動搖。

  夏城祖自幼經商天賦極高，五十年代初期，二十來歲的夏城祖又廣散那幾年得到的財富來資助出國的部隊，此後國門安定，夏城祖不到四十歲，就徹底成了函夏絕對高層認可的頂流家族，儘管那時候的夏家只有一個夏長鋒剛出生，可這位海市皇帝的地位就是不容任何人小覷。

  絕對的豪門與暴發戶的本質區別在哪兒？目光的長遠與為人處世的態度。

  不說為人處世的教條藝術，夜執陽自己就有最真實的體驗，他上大學那會兒，曾帶夏清讀去吃街邊小吃，夏清讀覺得這種小吃很新鮮，還特意帶回家給兩位哥哥嘗了嘗，可有次他特意給同宿舍一個富家公子哥推薦了這個小吃，結果那貨來了一句：臥槽，這東西是人吃的？

  至於目光長遠，夏長鋒和上官霓、莫青山與林雨都是擺在他面前的事實。

  夏長鋒明面上和官家不打交道，可上官霓的家族卻是不折不扣的海市頂級官場家族，林雨的家族在穗城同樣是那邊手握實權的官場家族。

  這就是真正的二八法則，簡單來說，豪門維持俯視芸芸眾生資格，就在於相互聯姻和人脈。

  如此一想，張哥的說法就是一針見血了。

  以夏清讀的身份和容貌，為什麼自己會始終覺得她是一個格外安靜的女子？要知道，夏清讀想要享受這種難得的安靜，整個夏家都需要付出太多的代價。

  可夏清讀從未對自己說過。

  夜執陽心頭緊繃的那根兒弦，不知被誰重重彈了一下。

  然後，藕斷絲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