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考古之心

  「動機，夜老師這話，我們該怎麼理解？」

  夜執陽『動機』二字，讓蘇馬有些發懵。

  「九百年前，大宋動盪不安，而那個時候的榆市處於邊境，連年戰亂，李主任，我要是沒記錯，公元一千一百年到一千兩百年，榆市經歷過大宋、西夏、金人的統治，以及很長一段時間的流民混亂，對麼？」

  夜執陽詢問起李林堂。

  「是的。」想了想，李林堂肯定道。

  「那麼先分析亮哥和黛姐的說法，查閱工事資料和異型棺槨記錄的方向是沒錯的，不過亮哥得注意，榆市這邊的史料偏向大宋正史，大金的權威資料要去晉省的同市和太市查閱，至於西夏，就得去銀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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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望著張來相三人，夜執陽又補充道：「流民混亂的記載，儘量找一些野史，你們也知道，有時候野史記載的可能比官史更權威。」

  「嗯、」

  張來相三人長吐口氣，照這樣說，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至於兩位特查員，風水大師也好，老一輩工匠也罷，我個人認為效果甚微。」

  「如果兩位以前接觸這一類人，就知道他們很可能告訴你，自己的手藝和風水技術有多高超，甚至有可能誘惑你們算上一卦或者買個石雕。」

  「我的建議是，關於風水和石雕技術的記載，史料古籍所得的價值反而更高。」

  溫聲說話的工夫，夜執陽又忙是攪拌起米漿。

  「至於我所說的動機，各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邊村遺址是不是一處葬制遺址？」

  話至最後，夜執陽這樣問道。

  「夜老師確定不是明知故問？既然地墓發現了屍骨，不是葬制遺址又是什麼？」

  這時，蘇香莫名一笑。

  她與馬輝剛才的說法被夜執陽否定，這讓她們的臉面有些掛不住。

  「發現屍骨可不代表地墓與地宮就符合葬制，前三十年出土的大明殺墓，蘇特查員應該記得吧。」

  夜執陽呡了呡嘴，笑道。

  果然、大明殺墓這事兒一出來，蘇香就不說話了。

  話說大明有位赫赫凶名的將軍，死前叮囑後人將他一生所殺的敵將首級連同十三發機關弩一同埋葬，當年地墓打開，有好幾位考古人員都傷得不輕。

  戲劇的是，那座殺墓就是一座誘導野耗子的明墓，真正的將軍葬制墓，考古人員到現在都沒有發現。

  「地宮遺址的秘密太多了，大理石、棺槨、風水、石雕、青紙人以及那四座石雕的口牌定然存在某種聯繫，所以我希望各位在調查手頭工作時，能將這些文物整合在一起分析。」

  「對了，我還有個想法，各位可以做個參考。」

  見蘇香沒有反駁，夜執陽似是想到什麼，手掌微頓，又轉頭望向眾人。

  「九百年前的榆市雖然混亂，可是能留在史料中的人物也不多，地墓與地宮的工程量不小，順著人物排查，也許能找到點兒線索。」

  夜執陽最後分析道。

  …

  文物局大院、氣氛有種莫名的沉寂，林丹生、李黛等人望著夜執陽神色越發欽佩。

  先前看到碳—14報告，他們只覺得縮小年代即可，誰料想夜執陽的思維已經全面到了資料該去怎樣排查，又該去哪裡排查，再就是夜執陽對地宮遺址的本質懷疑和最後提出的揭秘思路。

  無疑…夜執陽幾乎考慮到所有。

  「夜老師，按照你的意思，倘若順著歷史人物這條線索來排查，那我們各自的方向都可以歸攏為一個整體。」

  「所以…這些文物各自的秘密還重要嗎？」

  夜執陽的一番分析，聽得蘇馬二人頭暈目眩。

  他們並不否認夜執陽所說有理，可再一想，要是整體分析建造墓宮的動機，這無疑在削弱他們各自的作用，這讓蘇香覺得，自己的研究價值並沒有得到體現。

  當然，心頭憤懣自然要說得委婉點兒。

  「嗯？」

  夜執陽機械性轉過頭，認真盯著這位從省上下來的特查員。

  「蘇特查員覺得，我為什麼要求證青紙人每個元素的材料？」

  蘇香的一番話，好似觸及到夜執陽某根敏感神經，這位考古天才眼瞳中，一抹冷色逐漸浮上。

  院中兩側，林丹生李林堂心頭一個咯噔，李黛三人臉色也難看起來。

  李黛尤為清楚，前天晚上夜執陽才說過，他最討厭考古態度有問題的人…無巧不巧，夜執陽並不需要忌憚這位省特查員。

  「因為只有儘可能的對每件文物深入研究，才有可能聚點為線，還原一處遺址的真正歷史。」

  「要知道，我們最後所展示的成果，不是給自己看的，也不是榆市文物局和秦省文物廳看的，而是為遺失的文明正名，是要給人民看的，並且要經得起人民的推敲。」

  「所以…蘇大特查員，文物各自的秘密重不重要？」

  冷聲落下，夜執陽長舒口氣：「馬特查員，蘇特查員在這裡可能有些水土不服，不帶進去休息？」

  「或者，現在就可以回省上休息。」

  最後丟下一句話，轉頭見米漿有了凝固跡象，夜執陽又忙起手頭工作。

  門廳處、蘇香死死盯著夜執陽的背影，白皙臉蛋難看得厲害，任憑回過神的馬輝怎樣拉扯，都不願返回辦公室。

  「小陽，蘇特查員不過是隨口一句嘛！」

  院裡的溫度幾乎降至冰點，眾人僵硬十數秒後，同時女人家的李黛嘟囔一聲，這才拉著眼眶泛紅的蘇香進去。

  馬輝本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喉嚨又吐不出來，只得進去安慰蘇香。

  「小亮、小相，你們兩個小崽子還站著幹什麼，進去工作。」

  林丹生眼咕嚕轉動，對二人使了個眼色後，又笑著拍了拍老搭檔肩頭。

  「咱兩搭把手。」

  說話間，林丹生已經撿起一旁拍打草絮的木棒，李林堂也緊忙加入隊列，兩位五十來歲的文物局高層揮動著木棒，路過的行人時不時掃視兩眼，頗為滑稽。

  「師兄、林主任，今兒下班，你們帶著局裡其他同事和兩位特查員組織一次小團建吧，我就不去了，團建費用從我工資扣除。」

  眉頭緊鎖的夜執陽不斷翻攪著米漿，數分鐘後，夜執陽淺聲唏噓，對林李二人道。

  「這…好吧。」

  知道夜執陽是什麼意思，林丹生沉吟片刻，點頭應下，同時二人又有些慶幸。

  上個周他們也與夜執陽打趣了一番，好在都是詢問夜執陽有無對象。若是按照以往的划水態度處理地宮遺址，這會兒他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咯。

  赤子考古心，不容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