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吃飯

  正午、

  自邊村地宮遺址歸來的馬輝與蘇香二人，眉頭皺得不淺。

  正如林丹生在省上介紹的那樣，邊村地宮遺址確實是秦省少有的地下完整遺址，二人也不是沒有考古常識的傻子，僅從地宮砂岩和大理石的蝕孔痕跡來看，邊村地宮遺址的歷史大約在七百年之前。

  對於考古界來說，這幾乎是一塊現成的大蛋糕，當然，怎麼切是另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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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物局門口的麵館里、等待上面的工夫，眾人氣氛略有些沉悶。

  「小夜同志，昨晚你提到的四大研究方向，我們認為確有其理，不過…以目前榆市文物局的人手，想要同步研究這些方向，人手應該不夠吧。」

  蘇香眼眉閃爍，似笑非笑的詢問起夜執陽。

  前去地宮一途，他二人想了許多，既然榆市文物局無形之中以夜執陽為首，他們就著重探一探夜執陽的態度。

  「人手問題？」

  林丹生首先琢磨一句，隨即凝眉望向夜執陽…文物廳果然不死心，不過這次他們選擇了溫水煮青蛙的法子，先將工作人員滲透進來再說。

  「目前方向一由黛姐和相哥進行研究，亮哥主要研究地宮大理石的來源，而我的重心放在了青紙人上了。」

  「蘇特查員的意思是…方向二和三缺人手？」夜執陽直截了當地問道。

  「嗯，總得同步研究不是，要不然讓護衛組一直守著地宮遺址，也不是個事兒。」馬輝點頭訕聲道。

  「是啊！的確不是個事兒。」

  夜執陽本來想點支煙，見李黛和蘇香兩位女性坐在這裡，索性作罷。

  「那兩位特查員說說，調查二三方向，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條件是什麼？」夜執陽又問。

  「條件？人手啊！」蘇香直言。

  夜執陽不是明知故問麼？

  「是地宮的準確時間。」

  夜執陽望著蘇香，說道：「沒有準確的時間，我們就不知道該考究哪個時代的風水記錄，也不知道從哪個時代來研究石雕圖案最為恰當。」

  「蘇特查員認為我所說有沒有道理？」

  話罷，夜執陽為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這…小夜同志說的不錯。」

  蘇香一貫維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

  「對了師兄，說到這兒，我突然想問，五天之前，我們在地墓出去的頭骨，是在哪裡做的碳—14鑑定？」

  「省文物廳。」

  林丹生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位文物局長話落，拼湊起來的餐桌兩旁，八人瞬間沉默，尤其是蘇香馬輝二人，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夜執陽這是拐著彎兒說，是他們省文物廳拖慢了地宮遺址的研究進度啊！

  「咳咳，省上的確比較忙。」蘇香不再抱胸，苦笑搖頭。

  「原來省上人手也不夠啊！」夜執陽一聲訕笑。

  此話一出，蘇香的胸脯立時劇烈起伏，夜執陽明顯是將他們往深溝裡帶，偏是他們反駁不出個所以然來。

  「也好，既然省上能調來兩位，想來兩位的專業知識也差不到哪兒去，等到碳—14報告下來，兩位可以著手對這兩個方向的研究。」

  「這、」

  夜執陽話音剛落，蘇馬二人臉色一變，李黛張來相等人更是滿臉錯愕。

  夜執陽竟然答應了這事兒？

  「不過話得說在前頭，如果兩位研究的是這兩個方向，邊村地宮遺址的帶頭人就只能是榆市文物局了。」

  最後，夜執陽才砸下一記重錘。

  「榆市文物局？市文物局…終歸是由省文物廳領導的嘛！」馬輝意有所指地一笑。

  下來榆市時，辦公室秘書已經告知他們，如果邊村地宮遺址確實屬實，就將考古項目交接到省文物廳。

  事實上省上的想法不是沒有道理，秦省的文物出土歷來極多，可大多集中在秦中和秦南，而秦北榆市歷史貧瘠，若是將這個項目接過來，省文物廳也算是遍地開花。

  如此一來，秦省文物廳在函夏國文物部和考古學會面前，地位又會水漲船高。

  「話不是這麼說，當地的歷史當地研究，最後揭開的歷史真相也更容易讓當地人產生自豪和歸屬感。」

  「榆市文物局已經沉寂很多年了，想來省文物廳也看不上這點兒邊角料。」

  見面端了上來，夜執陽攪和著麵條又道：「當然，兩位說的也是實理兒，畢竟省文物廳層級更高一些。」

  「那麼，省上可以派人下來，重新對邊村遺址提出考古意見和方向，屆時你們可以自行研究，或者我們共享信息也行。」

  夜執陽吸溜著麵條，頗為滿足。

  「小陽，吃蒜不？」

  氣氛越發沉默，李林堂適時打破壓抑。

  他的考古事業半生平庸，就指望地宮遺址發光發彩了，此刻見夜執陽態度堅決，豈止一個舒坦了得，忙為夜執陽做起剝蒜工作。

  只是，要細說夜執陽為何非得如此果決，也並非他已經對榆市文物局產生了濃厚感情。

  現在唯有他知曉地宮遺址的最後真相，如果項目帶頭人不是榆市文物局，抑或不是他夜執陽，其他組織最後的考古成果還是不是如此，他不能保證。

  歷史真相，不容許摻假。

  「夜執陽，你非要讓我明說，這是省上的意思嗎？」

  蘇馬二人面前，麵條熱氣騰騰，可誰都吃不下去。

  自昨晚至於現在，夜執陽的回答總讓他們有種心窩子插了刀的難受，海市大學幾大考古教授聯名推薦是有些分量，可夜執陽也不能自持其重吧。

  攤牌了…

  蘇香眼色一沉，輕拍桌面的聲音落下，林丹生李林堂二人沉吸口氣，也沒了吃麵心思。

  「省上？」

  夜執陽接過蒜瓣兒，又低頭嚼著苗條，吃得那叫一個忘乎所以。

  叮叮、

  可就在蘇香沉沉盯著夜執陽時，手包里、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省辦公室的電話。」

  蘇馬二人嘴角一勾，甚至蘇香接電話都沒有背著林丹生等人。

  只是、

  尚未與那邊聊上幾句，再次望向夜執陽時，蘇香的白嫩臉龐都在輕輕顫抖。

  「好的、我、我明白了。」

  蘇香有些疲憊地點頭，掛斷電話後，不知為何，這一次只是垂目望著面碗，不再去看夜執陽。

  「蘇姐…」

  馬輝皺了皺眉，有種不好的念頭。

  「沒事。」

  蘇香煩躁地揮了揮手，隨後似有怒氣，卻又不敢真發脾氣地望著林丹生。

  「林局長，您，您這不是誆我們嘛！」蘇香苦笑又不笑，神色異常彆扭。

  「和師兄沒關係。」

  孰料，低頭吃飯的夜執陽在林丹生開口之前，搖頭出聲：「和任何人，任何組織都沒關係。」

  「夜老師，那您的意思是…」

  不知不覺，蘇香已經從最開始的小夜同志，到夜執陽、最後變成了夜老師。

  「我的意思…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