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紙料之最

  「這…」

  翌日上班，讀過夜執陽整理的關於青紙人的元素分析報告，林丹生李林堂等人臉皮齊是抽搐。

  「這麼多混合材質？」

  放下報告後，李林堂揉了揉雙鬢，又道：「將這玩意兒定性為紙質文物到底準不準確？」

  李林堂的猜測並非沒有道理，要知道榆市發現這麼大的地宮遺址，日後定然要邀請函夏國的考古專家進行正式研討。

  這一點都拿捏不准，榆市文物局豈不得當著函夏國考古界丟人？

  「目前就元素數據來看，青紙人還是以竹纖維為主，紙質文物並無不妥。」衝著咖啡的夜執陽轉頭道：「至於這件文物為何大面積深青色，我有兩種猜測。」

  「這麼快？師弟說說看。」林丹生急忙道。

  「一種是淬鍊出尋常的竹纖維，然後用草本植物染色。」夜執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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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這是一種常見的漂色方法。

  「另外一種就比較難得了，有種特殊的竹子叫青花竹，周圍長期布滿一種名為青花草的植物，青花草青色素極盛，對周圍土質也有影響，所以導致青花竹的竹纖維為深青色，又名青竹屑。」

  「《紙經》中記載，青竹屑韌性極佳，不易擴染，按說是製造宣紙的絕佳材料，只可惜那玩意兒天生色澤如此，再漂色容易對纖維產生影響，最終宣紙工序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其他植物纖維。」

  夜執陽有條不紊地道，話落，見其他同事望著自己，夜執陽又聳肩輕笑：「我更傾向這張青紙人的主材料為青竹屑。」

  「因為它的保存完整，色澤沒有泛黃？」

  李林堂嘖巴著嘴，話落後還沒等夜執陽承認，自己先直點頭。

  「不錯，只要有思路，關於青紙人的秘密，咱遲早能讓它水落石出。」

  此刻，林丹生發話了。

  局裡的一把手主要的工作就是組織管理和下屬福利問題，要論專業水平，林丹生尚不如李林堂，可這個節骨眼兒，他總得有點兒參與感。

  「這樣，就我們昨天確定的那幾個研究方向，李亮還是主抓自己的疑點，張來相李黛，你們小兩口等頭骨碳-14報告回來前，先輔助師弟的研究方向。」

  「老李，你先在局裡坐鎮，等會兒我準備一下就去省里。」

  油是油膩了點兒，林丹生這分配工作的能力倒沒話說。

  「嗯、」

  張來相幾人點頭應聲。

  「對了…師弟，昨天莫茜小姐的話，你可得記在心上，尤其要提防老李，這幾天我不在局裡，你可不能被他灌了迷魂湯。」

  見囑咐得差不多，前腳剛踏出辦公室的林丹生突然轉過身，對夜執陽打趣道。

  話是對夜執陽說的，可這明擺著讓李林堂打消邀請夜執陽去家裡的念頭啊！

  「姓林的，你就別礙眼了。」

  李林堂臉色一黑，直接將林丹生推搡出去，身後幾人無不哄堂大笑。

  「小陽，按照林局的意思，接下來，你就可以直接命令我二人咯。」

  兩位高層離開，偌大辦公室的氣氛輕鬆不少，忽聽李黛笑道。

  「命令？黛姐這不是誠心讓我心裡難安嘛。」夜執陽苦笑道：「不過…這件事情還真需要黛姐和相哥幫忙。」

  「目前函夏國出土的棺槨，並沒有四槨一棺的記錄，而且歷代皇棺的紋路都有龍鱗紋，偏是這座棺槨只有大棺和主棺雕有紋路，況且紋路還遠遠違背常識。」

  「小陽的意思是，找出古籍中所記載的異型棺記載，看能否對比出有用的線索？」

  夜執陽話罷，滿臉憨態的張來相接著道。

  「嗯，盡力而為就行，畢竟…這座地宮的確唬人。」

  夜執陽點頭道。

  「那…小陽覺得，此次我們發現的地墓和地宮，究竟是文物價值高一些，還是文化價值更高？」

  逢時，李亮也開口了。

  這兩天，角逐副主任之位的這個哥們兒也算看明白了，夜執陽來榆市文物局，就好比太子出門歷練，人家壓根兒沒看上這裡的一官半職，反倒是他若讓夜執陽不順眼，到頭來就得自己捲鋪蓋走人。

  攀好關係總沒錯。

  「文物價值來說，單是那張青紙人，對比其他國級文物就不逞多讓。」夜執陽笑了笑，隨後又凝眉篤定道：「可我相信在這處地宮遺址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馬有失前蹄，可此事夜執陽還真不會。

  古閣所說的九王之亂，才是地宮隱藏最深的秘密。

  「這樣麼。」

  李亮深吸口氣，這一聽，他要尋找這座地宮為何會出現如此規模的大理石，也是個沉重的擔子啊。

  「小陽，昨天林局和李主任問了兩遍，都不知道你有沒有女朋友，這事兒連黛姐都好奇了。」

  朝陽透過窗戶照在夜執陽的乾淨臉龐上，見夜執陽神色中流露的堅定，李黛似是八卦道：「難不成，莫教授的孫女兒就是？」

  「小茜？」

  夜執陽一怔，嘴角流露一抹寵溺笑容。

  「我和瘋丫頭認識的時候，她才十三四歲，這些年沒少和我慪氣，可我始終拿她當小妹看待。」

  有些話，夜執陽並不會對任何人說。

  對於莫茜，夜執陽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態是有轉變的，並不是看著一盆花開，他親手把花摘了，而是…害怕。

  那丫頭越來越成熟，尤其是自己當初救下她後，他能感覺到…莫茜看待自己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更可怕的是，有莫子揚這一層關係，莫茜行事幾乎不計後果，他真擔心莫茜有一天，自己會從花盆裡跳出來。

  跳到別處，是莫家本家的事兒，可要是跳到自己碗裡…他很惶恐啊！

  且經由李黛這一好奇，除了莫茜，夜執陽又想到另一個女人，夏清讀。

  他與夏清讀有過太多次見面，那位豪門千金給他的感覺有些奇特，她對於二人的距離拿捏得很巧妙，不遠不近。

  不近是因為夏清讀從不會過度表現出讓他彆扭的情緒，生氣、撒嬌、黏人都沒有。但她每周都會與自己聯繫幾句，每個月會與自己見面，去無人注意的地方喝杯下午茶，所以又不太遠。

  很簡單，卻令他心情舒暢。

  但這算自己喜歡夏清讀嗎？

  應該不算，他並不清楚是否因為家庭的自卑，又或是他與夏清讀沒有太親密的共同話題，再或者夏清讀身處的演藝圈風氣為他所不喜。

  他將夏清讀定義為二十年前流行的一種人際身份…筆友。

  「不會真的來吧？」

  腦海中晃過前夜他與夏清讀的聊天對話，夜執陽倏地輕笑。

  「什麼真的來？」

  一旁，李黛三人見夜執陽突然自語，皆是一愣。

  「嗯？哦~沒什麼。」

  夜執陽摸了摸後腦勺，尷尬道：「我先去文物庫了。」

  夜執陽離開辦公室後，辦公室老三人組對望一眼，臉上皆有笑意。

  「看來小陽身上的秘密不少，不過我敢肯定，這等人物的媳婦兒，必定是天之驕女。」李亮不無感嘆。

  「是啊，真不知道誰才能配得上他。」

  李黛以手為梳，將長發綰於鬢後，雙眸的異樣越發濃郁。

  ……

  中午，文物庫里的夜執陽幾乎是被眾人拖著去吃飯，便是飯後，夜執陽臉上都難掩喜意。

  早晨他的猜測，終於通過對纖維色素的統一比對，得出了青紙人的主體原材料為青竹屑的論證，這也恰恰證實了《紙經》記載的青竹屑應為紙料之最的設想。

  夜執陽如此，上進心尤為強烈的李亮更是壓力山大…就算夜執陽不主動卷他們，可這種進度，他們實在不易望其項背。

  「咦？」

  一行人散步之餘，夜執陽抬眼望去，再度納悶兒。

  昨夜他見到的個頭不高，戴著金屬框架眼鏡的年輕男子，今天又換了個內衣店打量雕塑模特，區別在於，這傢伙手裡多了個記事本。

  這事兒也要記錄一下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