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生轉折點

  下午的物理化學考試結束後，是宋巧蓮來接葉星辰放的學。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葉星辰找了好一會，才看到了母親。她推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站在校門旁的角落裡。整個人灰撲撲的，身影單薄瘦弱。在家長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考完了？」

  她走近後，宋巧蓮望她一眼，問她。

  「是的。」葉星辰點點頭，「考得還不錯。」

  按以前，宋巧蓮聽到這句話，表情應該輕鬆些了。但宋巧蓮聽到，眉毛卻皺得更深了。

  「……回去吧。」

  宋巧蓮簡短地說了句，推著自行車，轉身走了。葉星辰不明所以，只好跟在後面。她偷眼觀察著宋巧蓮，發現她的眼睛發紅，像是腫了。

  一路上，宋巧蓮沉默著，像是別有心事。葉星辰也不敢說話，兩人就這麼回到了家屬樓下。宋巧蓮抬頭看了眼，停下腳步，轉向了葉星辰。

  

  「飯已經做好了。」她對葉星辰說，「你自己吃完，晚上好好複習——」

  說到這，宋巧蓮頓了頓，沉默幾秒，又開了口。

  「今晚我有事，可能晚回來。你不用管我，記得把門鎖好。」

  聽到這，葉星辰內心一緊。

  正是中考的關鍵時期，按宋巧蓮的個性，肯定是要守在家裡，陪她複習的。母親的反常，讓她感覺家裡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葉星辰追問。

  「沒事。」宋巧蓮扭過頭，「你不用管。」

  她說著，急匆匆地就準備走。葉星辰略一遲疑，就開了口。

  「是不是跟葉南明有關？」

  「……沒關係！」宋巧蓮的身影一頓，語氣僵硬了些，「你回去休息，不要管那麼多！」

  她的反應，讓葉星辰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下意識抓住了宋巧蓮的手。

  「媽，他做什麼了？！」她急匆匆地問，「又在外面發酒瘋了？摔倒了？……」

  葉南明終日打牌酗酒，發生意外是常事。有一次半夜從麻將館出來，摔倒在了麻將館外，小腿骨折，被麻將館老闆娘當成笑話講。

  還有一次，他喝多了酒，直接倒在路邊，人事不省。路人直接打120，把他送到醫院，醫院又聯繫宋巧蓮，家裡人才知道這回事。

  但這次，葉星辰隱約有感覺，嚴重程度與之前都不同。

  「放手！」宋巧蓮一咬牙，想掙脫葉星辰的手。她眼睛通紅，「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偏要問！」葉星辰說，「他那種人渣，今天我要考試，他都能在家裡那麼罵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敗類！垃圾！」

  「他做什麼，都跟你沒關係！」宋巧蓮說，「你不要管！」

  宋巧蓮的語氣，少見地嚴厲起來。她甩著手：「我還有事要忙，你快鬆開！」

  「我不松！」葉星辰加大了力道，「他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故意向著他，偏偏幫他！」

  原來在家裡，她和葉南明一吵架，宋巧蓮總是要她快回房間，不要跟她爸吵。但很多時候，就是葉南明沒道理！她委屈得很！

  她還記得小時候，宋巧蓮還問過她好幾次，同不同意父母離婚，願不願意改姓宋，她都是願意的，但都沒下文了！

  她總覺得，如果不是母親一直這樣，她是不用遭葉南明這些罪的！

  她想不通，但宋巧蓮平時對她的好，也是實實在在的。她又心疼母親，又恨這個母親不爭氣！

  「葉南明幹什麼都可以，什麼都瞞著我！」葉星辰一急，口不擇言起來，「我中考他還這樣，你也不管！離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啪！」

  她話音未落，宋巧蓮揚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臉上傳來疼痛。葉星辰扶著臉，愣住了。宋巧蓮紅著眼睛，也呆了。她揚起的手在顫抖。

  半晌，宋巧蓮把眼睛緩緩移開了。她眼角閃出了淚花。

  「……你以為我喜歡！」她咬著牙，講，「找了個老公不爭氣，孩子還不懂事！叫你不問，你非要問！把前途搭進去，你就高興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把前途搭進去？」

  聽到這句話，葉星辰更急了。她眼中閃出了淚花：「媽，求你了！讓我知道吧！你這麼不聲不響地去辦，我心裡更不安穩！不如讓我知道算了！」

  「……。」

  宋巧蓮沉默著，像是在猶豫。

  「媽，求你了，告訴我吧！跟我也有關！」葉星辰說，「不告訴我，真影響到我了，我恨你一輩子！」

  「……好吧！」

  這最後一句，把宋巧蓮打動了。長久的沉默後，她握緊自行車的把手，嘆了口氣。

  「……你爸下午喝醉了酒，打了人，在派出所里。我正在想辦法撈他。」

  ……

  當時，是不是不要問更好些？

  如果不管不問，直接上樓，去備考，去休息，也許第二天的數學，就不會發揮失常了。

  沒有發揮失常，她就能像原先計劃的一樣，上一中，去寄宿，逃離這個家。

  再然後呢？

  辛辛苦苦考上好高中、好大學，再背著父親的犯罪記錄，在社會上生活嗎？

  葉南明喝得醉醺醺的，懷疑對方出老千，跟人吵了起來，動了手，進而升級到打架互毆。

  她跟母親到派出所時，派出所說，為了不留下犯罪記錄，影響後代，唯一的辦法就是和解。

  為了求得和解，她跟她母親苦苦哀求，又不斷提高賠償數目，最終對方才鬆口。

  「……看在你女兒的份上，我才放過你！」被打的那人說，「你是個人渣，小孩還是無辜的！」

  萬一她沒去，光靠母親一人，會變成什麼樣？她不敢再想。

  她只知道，無論她如何選，這件事都註定成為她人生的轉折點了。

  是讓父親給自己留下污點，還是考砸，無論走那條路，她都上了死路。

  這麼想來，她預知自己考砸後，那通稀里糊塗的網上告白，也只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最後掙扎，想給初中一個結束罷了。

  不指望對方答應，甚至不指望對方回復。

  而顧清河的回覆，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些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