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下定決心

  藍曉靈低著頭，沉默著，沒有回答。陳東瞥了她一眼，神色不悅。

  「出去吧！好好想想，今晚來這裡找我。」

  ……

  藍曉靈擦著眼淚，離開了酒店。她走在街上，感覺自己像個遊魂一樣，無處可去。

  

  街上的人們有說有笑，從她身邊走過。她不知道，中間有多少人知道她的事情，又有多少人在議論她？她以後又該以什麼樣的面目，活在這世界上？

  ——你穿著吊帶，是想便宜哪個男的？

  ——女人奮鬥有什麼用？我來養你，直接把你捧紅！

  ——從小到大，追她的男生多，肯定她私生活不檢點！

  ——她能被陳導騷擾，肯定她也有問題！

  ……

  陳東說的話、同學的爆料、網友的懷疑……都出現在她的腦海里——他們為什麼這麼說？她做錯了嗎？還是她這個人存在，就是有錯的？

  藍曉靈雙眼空洞，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回過神來時，她才發現到了母親住院的醫院前。

  她上了樓，來到了母親的病房。原來她出名時，常來探望的親戚朋友，都已沒了蹤影。

  藍曉靈找了醫生，問了母親的狀況。療程還沒結束，還需要一大筆錢。

  她進了母親的病房，母親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目光相遇，母親露出了笑容，朝她伸出了手。

  「……靈靈，不用拍電影了？有時間來看我？」

  她招呼藍曉靈過去。藍曉靈在母親床邊坐下了，母親伸出枯瘦的手，撫摸著藍曉靈的手。

  「累不累？都瘦了！下次叫你姨，給你做點好吃的——」

  母親一如往常。藍曉靈越聽，心裡越難受。

  「……媽。」她打斷了母親，「如果我不當明星了，你會怪我嗎？」

  母親微微一愣，動作頓住了。

  看著她虛弱的臉色，毫無血色的嘴唇，藍曉靈很是愧疚。她剛想把話題轉移開，母親卻開口了。

  「不當……也可以。」

  母親說著，慢慢將手收了回來。她移開目光，看向了地面：「這話……我也早想對你講了。明星不好當，我這病也不好治，你缺錢。」

  這句話，正說中藍曉靈的難處。她流下了眼淚，母親暼她一眼，眼裡也浮起了淚光。

  「做人再難，基本的尊嚴和骨氣，還是不能丟。」母親搖著頭，擦著眼淚，「媽相信你是好孩子。不想你為了我，委屈一輩子。……有些事，你覺得該做，就去做吧。媽沒事兒。」

  母親這些話，解開了藍曉靈心裡的結。她這才明白，母親早已知道了一切。她抱住母親，大哭起來。

  「……。」

  哭完之後，藍曉靈來到了醫院的走廊上。她掏出了寫有葉星辰手機號碼的紙條，猶豫著。

  ——有些事情你做了，後悔一時；有些事情你不做，後悔一輩子。

  葉星辰說的那句話，給了她勇氣。她撥出了手機號碼——

  ……

  第二天，A大心理中心。

  葉星辰站在走廊上，盯著諮詢室的門，面色凝重。

  藍曉靈正在裡面化妝。拍攝要正式開始了。

  「……星辰姐，真的要拍嗎？」申玉書靠近她，低聲問，「陳東是知名導演。得罪他，我們就死定了。」

  「我已經想好了。」葉星辰搖了搖頭，「我拍她，不是為了火。」

  最初，她為了熱度，才一直跟蹤這事件——後來，藍曉靈的狀態打動了她。她想起了初中的時候。

  那時的她，也因為自己的話語和外表，被誤解，被欺負，被誣陷。她想給藍曉靈一個渠道，就像她想幫助當時的自己。

  更何況，藍曉靈代表著遭遇性騷擾的女性群體。她出於基本的社會公德感，也想為她們發聲。

  見她堅持，申玉書沒再阻止。拍攝正式開始了。藍曉靈不僅講述了自己的經歷，還提供了她昨天偷偷錄的陳東對話，做為證據。

  拍攝完後，葉星辰又請唐主任和法律專家，分別做了點評。然後她回家，和申玉書楚小蘭他們一起，剪輯和製作視頻。

  這次的視頻，必須趕緊發布，不給陳東反應時間。三人用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正式製作完畢。

  九點多，視頻已經上傳到了樂享平台。葉星辰將滑鼠，停在了發布按鈕上。

  她知道，點下這個按鈕，就無法回頭了。

  她按下了按鈕。

  瀏覽量在迅速增加。從0變成了二位數，又變成了三位數。葉星辰知道，視頻在不斷傳播。

  突然，她手機響了起來。葉星辰一看，是陌生的號碼。

  「餵？」她接了起來。

  「我是陳東。」對面是一個陌生的男聲，「樂享上的視頻，是誰指使你發的？」

  「沒人指使，是我自己拍的。」葉星辰說。

  「葉小姐，我奉勸你儘快刪除！」陳東的語氣嚴厲起來，「不然，我將以誹謗罪，直接起訴你！」

  「我只拍攝視頻，嘉賓分享的內容，我不會幹預。」葉星辰說，「視頻的素材全部真實，不存在誹謗，歡迎去法院起訴。」

  陳東氣急敗壞掛了電話。葉星辰放下手機，看了看熱榜，她剛發布的視頻，被頂到了第一的位置。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人，也在觀看她發布的視頻。

  那人是顧清河。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緊皺眉頭，盯著屏幕，若有所思。

  這時，響起了兩聲敲門聲。

  「進來。」

  樂享的負責人、平台與內容部門的高級副總裁洛驚雪走了進來。她推了推眼鏡。

  「顧總，我有個情況，想向您報告。」

  「什麼情況？」

  顧清河問。洛驚雪略有躊躇，開了口。

  「今天，樂享上有帳號，發布了陳東導演性騷擾的爆料。……我接到陳東的電話，他要求儘快撤去視頻，並屏蔽那個帳號，不然將起訴我們平台。……我怕對公司有影響，特地來請示您。」

  顧清河瞄了一眼屏幕：「你是怎麼看的呢？」

  「我？……」洛驚雪一愣。

  「是。」顧清河點點頭，「你是樂享的負責人，又是女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