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女人間的戰爭

  他這句話，正中了葉星辰最隱秘的想法。

  父親和母親，從同事到情侶到夫妻，他們的婚姻，是從愛情開始的。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呢？

  母親任勞任怨，邊工作邊養家。一旦少了錢，父親還要挑剔，說她工作做得不好，沒評上副教授，吃不了苦；

  母親生病時，一個人躺在床上，父親不管不問，拿著錢去打麻將，還怪母親晦氣，讓他手氣不好輸錢；

  ……

  挑剔、嫌棄、厭惡……只可同甘，不能共苦。由愛情誕生的婚姻，尚且會如此。那她又怎麼敢期望，一個跟她只有契約關係的男人，不會拋棄她呢？

  也是因此，她拒絕了顧清河的一切幫助：不是不願，而是不敢。她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就包括杜衡、楚小蘭……都是如此。她已在父母的婚姻中，見過人性最黑暗的樣子，不想讓自己更失望。

  

  這些想法，是她陰暗的部分。她不敢跟任何人說，甚至不願去想。但顧清河的話，戳中了她的心。她沉默著。

  「我派人跟蹤你，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擔心你。」顧清河說，「我不敢和你說，怕你生氣。在你發現之後，我就把保鏢撤掉了。……但我現在很後悔！」

  「比起你死掉，我寧願你討厭我！……你知道嗎，我看他用刀指著你，我都要瘋掉了！」顧清河說著，抓住了她在床邊的手。他低下了眼睛，「我重要的人，已經死在我眼前一次了。……我不想有第二次。」

  他說的……難道是他去世的母親？

  葉星辰詫異地抬起頭。她想開口，顧清河搖搖頭，止住了她。

  「……你現在經歷的這些，我都懂。」他說，「我體驗過獨自一人的感覺，知道沒人理解的痛苦。……但我求你，不要懷疑我，不要拒絕我的幫助。只要你是我的妻子一天，無論你是契約上的，還是實際上的，我都會對你負責，讓你幸福。」

  顧清河說著，握緊了她的手。他抬起眼，直直與她對視。他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看到她的心裡。

  「相信我……好嗎？」

  與他平常冷淡的形象相反，他語氣懇切，比起責怪，更像在請求。

  她怎麼可能會拒絕他？葉星辰心想：拒絕他的能力，她十幾年前就沒有，現在更不可能有。

  「……對不起。」她向他道歉，「我不該一個人瞞著的。讓你擔心了。」

  他看著她，表情像是在笑，又像要哭出來。他伸出手來，猛地將她抱住了。

  她隱約感到，他抱住的不僅是她，還有他口中，他十幾年前就去世的母親——只可惜，他母親已經回不來了。

  這溫暖的懷抱，並不讓她感到討厭。她試探著伸出手，想回抱住他——

  「……！」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人出現在了門口。

  是顧依依。

  她穿著花裙子，手裡提著果籃。一見他們的樣子，她的臉沉了下來。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笑容，走了進來，同時將一隻手放在了顧清河的肩膀上。

  「清河哥。」她柔柔地問，「……我打擾你們了？」

  「……！」

  顧清河一抖。下一秒，他甩開了葉星辰，迅速站起身來，遠離了兩人。葉星辰詫異地望著他。

  ……顧依依說句話，都讓他這麼害怕。難道他們真不一般？……

  本來甜蜜的心，瞬間充滿了苦澀。葉星辰沒有說話。

  「……你們聊，我有點事，先出去了。」

  顧清河落荒而逃。葉星辰看到，他不停用手拍著身上——他竟用這種方式，向顧依依表忠心？

  葉星辰緊抿著嘴唇，顧依依微微一笑，她將果籃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嫂子，我聽你被人綁架，擔心得很，就趕緊過來了。」她說，「我替清河哥陪一會，讓他休息休息。」

  「沒事。」葉星辰回答，「你身子不好，不要又發病了，趕緊回家才好。」

  兩人笑容滿面。說話的內容，卻是針鋒相對。

  「嫂子這是什麼話！清河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顧依依環顧著病房，「我看他這麼陪床，就想起了我中學時，他也是這麼照顧我的。」

  「那你真是好福氣。有這麼一位好哥哥。」

  葉星辰微笑著，加重了「哥哥」的音。顧依依一愣，笑了。

  「嫂子說得有道理。有個好哥哥，比有個好老公靠譜。」她點點頭，「……萬一離婚了，那可怎麼辦呢。」

  葉星辰表情一滯。顧依依頓了頓，又開了口。

  「我前幾天去清河哥辦公室，聽到他在問離婚協議的事情。」她朝葉星辰，露出了乖巧的微笑，「嫂子要小心點了。別結婚不到三個月，就成了離異。」

  顧清河……還一直想著離婚的事？

  顧依依的話，像平地一聲雷，把葉星辰的腦子炸得一片空白，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哥離不離婚，都會是你哥。」她嘴上仍然不饒人，「不要把哥哥當成老公了，惹人笑話。」

  葉星辰這話一出口，顧依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露出了憎恨的表情。

  她剛想反擊，門被推開，顧清河重新走了進來。

  他頭髮濕濕的，像是剛洗了把臉，整個人有些狼狽。顧依依臉色一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清河哥，你是不是累了？」她問，「累了，就回去休息。我替你在這，沒事的。」

  你留在這，我怕我沒命！葉星辰腹誹。

  「……我一個人也沒事。」她淡淡阻止，「你們都走吧。」

  她心裡生顧清河的氣，故意轉過頭去，不看顧清河。

  「……。」

  顧清河一愣。下一秒，他看顧依依的表情中，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你跟你嫂子說什麼了？」他質問顧依依。

  他費了好大功夫，才讓葉星辰明白他的好意。怎麼顧依依一來，情況又變了？

  女人間的鬥爭太迅速，就算鋼鐵直男如顧清河，都察覺到了不對。

  「啊？……」顧依依愣住了。

  「她剛被人綁架，你要懂點事。」顧清河深深皺起眉，「病房裡很無聊，趕緊回去。」

  說著，他不忘站得遠遠的，生怕顧依依再碰到他——剛才顧依依拍肩那一下，他左肩起了一片紅疹，癢得很。如果顧依依不是他妹妹，保鏢早來了。

  顧依依撇了撇嘴，想賣可憐。她掃了一眼葉星辰，發現葉星辰在笑，心裡怒火又起來了。

  「……隨你！」

  她恨恨甩下一句，轉身便走，將門關出了天大的響聲。

  顧清河望著顧依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走到椅子邊，用衛生紙擦了擦顧依依坐過的地方，重新坐下了。

  「依依被人寵慣了，表面溫柔，實際上脾氣大。」他勸慰葉星辰，「你是她嫂子，別把她的話往心裡去。」

  當然不能往心裡去，要不我早氣死了。葉星辰想。

  她打量著顧清河的臉：他剛才一看顧依依，就急著避嫌。現在又幫她趕走顧依依，到底是怎麼回事？……顧依依說他在準備離婚協議，是不是真的？……

  「……怎麼了？」顧清河感覺到她的目光，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