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少楊文廣

  北宋真宗年間，西北邊疆金明寨。

  「我要的是外面焦香、裡面軟嫩的羊肉串。你給我吃的是什麼？牛皮鞋底嗎？」年輕軍官氣憤的把大半截肉串扔到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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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咸又膻，連辣椒都不放，這也叫羊肉串？」楊文廣拿起絲巾擦嘴。

  辣椒？張勝眨著眼，這是他頭一回聽到辣椒這個詞。對楊文廣嘴裡偶爾蹦出的新鮮詞，他早就麻木了，也沒心思刨根問底。

  楊文廣是楊家將的大少爺，蒙祖上餘蔭做了副都頭。張勝雖是都頭，卻更像是楊少爺的僕人。生怕伺候不周到，惹惱了這位性情乖張的楊大少。

  楊文廣端起酒碗喝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還有這酒，哪有一點酒味兒？你是拿糖水來糊弄我嗎？」

  「這是酒里加了蜂蜜。」張勝很無奈。昨天楊少爺說酒淡而無味，今天他專門讓人添加了蜂蜜，卻又被說成是糖水。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楊少爺忽然詩興大發，大聲吟誦起了唐代楊瀚的涼州詞。

  「好文采！仲容做的好詩！」張勝立刻送上奉承話。楊文廣，字仲容。

  楊文廣淡淡的看他一眼。張勝就是個典型的武夫，文廣面對他，會不由得生出一種知識上的優越感。就好像大學生面對文盲一樣。

  「仲容要喝葡萄酒嗎？我倒是有一瓶。你等著，我去拿來你嘗嘗。」

  張勝拿過來一個白瓷瓶子。打開，給楊文廣倒了一杯，又小心的蓋上蓋子。文廣嘗了一口，吧嗒吧嗒滋味兒，一飲而盡，也不說好。站起身一手抓起酒瓶，另只手拍拍張勝的肩膀。「走，陪我去散散心。」

  張勝真不想陪他散什麼心，天知道這位楊少爺還會闖出什麼簍子？但是他又不攔不住，只好一邊在後面跟著，一邊提醒自己要時刻多加小心。

  在一個軍營外面，倆人遇見了頂頭上司指揮使王耀斌。

  「仲容，軍營生活可還習慣？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只管來找我。」王指揮看著楊文廣的目光，就好像是看自家晚輩一樣，滿滿都是關愛。

  仲容回答一切都好。王耀斌又叮囑張勝，對楊文廣要多照顧。他年紀小，初加入軍隊，什麼都不懂，你要多些耐心。讓仲容給你做副都頭，那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

  張勝連聲答應。指著軍營問王指揮，這裡面是什麼地方？王耀斌告訴他，裡面是党項營。士兵都是從西夏那邊投過來的，為了方便管理，專門把他們編成了一個營。

  党項營？宋朝和西夏關係一直緊張，邊境戰爭不斷。党項人是敵國人。敵國士兵投降過來，專門編了一個營？仲容立刻來了興趣，說要進去參觀。張勝想反對，王耀斌卻樂呵呵的答應了。

  「好哇，不愧是楊家將小公子！仲容年齡雖小，卻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將來你遲早要和西夏作戰。早些了解對手，早多一些勝算。」王耀斌嘴上夸著楊文廣，陪他走進了党項軍營。

  看見王指揮帶著幾個人來了，党項營的軍官趕緊迎上來問候。王耀斌只說是隨便看看，就帶著仲容在軍營里隨機參觀了起來。

  党項營和別的宋兵軍營沒什麼區別，士兵們有的在訓練、有的在做各種工作。但是仲容卻發現，偶爾有党項兵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充滿了敵意！

  他不由心生警惕，找了個周圍沒外人的時候，悄悄告訴王耀斌，對這些党項人要多加提防！金明寨地處前線，把這幫人留到這裡是很大的隱患。最好是把他們送往內地，分散管理。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王耀斌嘆了口氣，「把他們留在金明寨，是都巡檢李大人的命令。我如何反對？」

  都巡檢李士斌是金明寨守將、一把手。人家的命令，王耀斌哪敢有意見？

  楊文廣招招手，一路陪他們參觀的党項軍官趕緊跑過來，恭敬地等著吩咐。

  「我聽說你們党項人從小就能歌善舞，你跳支舞來我看看？」

  那党項軍官的臉騰就紅了，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下一秒右手放置胸前躬身行禮，退後兩步張開雙臂，開始跳舞。同時，口中唱出了異族歌曲。

  歌詞，楊文廣是完全聽不懂的。但見此人嗓音粗狂，歌曲中自帶一股蒼涼之意。再配上剛勁有力的舞蹈動作，更顯出滿滿的異族情調。

  附近的党項人紛紛駐足觀望。王耀斌等人對舞者品頭論足，仲容則是若有所思。

  一曲歌舞完畢，仲容把那大半瓶葡萄酒遞了過去，「舞跳的不錯。這是汴梁葡萄酒，看你歌舞賣力，賞你了！」

  党項軍官雙手接過白瓷酒瓶，躬身行禮。

  離開党項兵營，又散步到了床弩陣地。軍官給仲容介紹，這陣地上的四架三弓床弩，是守城利器！當年宋軍就是用三弓床弩在澶州城下射死了遼國元帥，宋遼兩國才簽訂了澶淵之盟。

  有四架三弓床弩在此坐鎮，金明寨堅如磐石！西夏縱來百萬兵，也必然會在金明寨前折戟沉沙，管教他們有來無回！

  文廣圍著三弓床弩轉了一圈，向陣地上軍官打聽床弩的操作方法。軍官有問必答。文廣看見標槍一樣的巨箭，箭的尾巴上還帶著三片鐵翎。軍官解釋說這就是三弓床弩所使用的箭矢。

  「你別看此箭又笨又長，飛的可遠，射程達三里以上！」

  「射程三里以上？」文廣眼珠轉了轉，一樂，「我不相信。除非讓我試射一箭，親眼看看效果。」

  軍官一聽，為難了。三弓床弩這種大殺器，能隨便射著玩兒嗎？

  「余都頭，就讓楊文廣試一下嘛。」王耀斌毫無原則的替仲容求情。

  余都頭沒辦法了。雖然他不歸王指揮管，但他更不願意同時得罪王指揮和這位據說後台大到嚇人的楊文廣。

  不過，余都頭還是和王耀斌、楊文廣約法三章，試射可以，目標要選好。三弓床弩射程太遠、威力太大，稍有不慎，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並且，如果上面追究下來，他可不承擔責任。